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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下岗再就业 作者: 陌幺

文案：

祝期以前在神界有个很好的朋友，朋友后来轮回成人。祝期怕他被恶鬼缠上而失去性命，下岗后就去了人间界。

那人姓向名宣，是个有钱的总裁，不愁吃不愁喝还有保姆，而自己在人间界没钱没车没工作，简称三无。

后来祝期成了向宣的保镖。

有不长眼的怨鬼攻击向宣，被祝期打得屁滚尿流。

怨鬼想看清这人是谁，好结下梁子回来报复，一转眼看到那个看管第十八层地狱的狱官，顿时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然后那刚逃出来的怨鬼被祝期一提手又扔回了地狱。


怨鬼：别问，问就是后悔。

*

向宣做什么都是独自一人，继承家业杀出一条血路，冷眼看着商界那些虚情假意。本想着自己孤身一人过一辈子。

可忽然有人将他护在身后，疼他保护他关心他，仿佛黑暗里的一道光。

看着面前将他护着的身影，心里生出了些别的心思，他珍而重之的把光握在手里，只想将那人占为己有。

*
后来祝期的保镖业务不断拓宽，包括且不限于解决向宣生活上各种奇葩琐事，例如：

向宣生病了，抱着祝期说：“我冷。”

祝期十分心疼，把人抱得紧了些。

向宣见鬼了，抱着祝期说：“我害怕。”

祝期十分理解，躺在人身边睡下了。

不过他迟钝的大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昏沉的夜里，向宣隐忍又克制地说：“我喜欢你。”

祝期：“？！”他现在回鬼界还来得急么？

战斗力爆表还有点呆的大美人攻X高冷占有欲强的总裁受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祝期，向宣（谈尧）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霸道总裁爱上神

立意：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第1章
　　按照人间界的时间，此时该是早上六七点。
　　这里的“天”却是晕染的红，浓淡相间，层层叠叠，如墨如画。
　　往下看去，红砖绿瓦，整齐地坐落着，小道纵横交错。乍一走进去会给人穿越到古代的错觉。
　　整条路上冷冷清清的，连风也无，只有一个鬼影。
　　司冉背部抵着粗糙的砖墙，她没敢倚实，身后的房子年久失修，总觉得下一秒就要倒塌。
　　不过塌了也好，老鬼区是几百年前建的了，年龄比故宫还大上几轮，早该拆了重建。
　　这里原本是给等着投胎的鬼暂住的，到了现在，曾经住在这的鬼已经投了几辈子胎，只剩下一两个由于特殊原因还在。
　　听到脚步声后，司冉立刻站直了身体，把刚刚被压歪的高马尾捋了一下，拢了拢身上的夹克，又拍了拍牛仔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副干练飒爽的模样。
　　来人穿着黑色卫衣，领口处隐隐约约露出净白的锁骨，浅蓝色牛仔裤包裹着两条笔直的长腿。
　　他的脸很白，却不是惨白，是和牛奶一样的颜色，黑发黑瞳，眼睛很亮。有些神奇地融合了天真和禁欲这两种有些相斥的气质。
　　司冉当领导当惯了，祝期长得又像个还在上大学的学生，她憋下快要脱出口的“小期”，规规矩矩喊了声：“祝先生。”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祝期。七八十年前她带兵打仗，不到三十岁就被一枪送到了这，灵性高功德又大，理所当然地被留下来当鬼差，被领着去登记的时候看到了祝期。
　　乌发及腰，广袖长袍，走路时白色衣袂飘着，带着一股暗香，仿佛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
　　司冉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完美精致，像是一件艺术品。对比之下，她觉得自己就像个随便捏出来的泥巴。
　　祝期问道：“你是？”
　　司冉回过神：“哦，我叫司冉，师父他不想干投胎去了，就把调阳令传给了我，所以这次我带你出去。”
　　人死后，灵魂或多或少都有些念想。执念小的魂魄自入鬼界，执念大者则需要阴差带领着才能回去。
　　衡量执念大小的界限便是看魂魄是否会对人间界造成影响，能干扰人间界的鬼其实不多。
　　执念所包含的范围很大，怨念、想念、未竟的遗愿等等。若是后面几种还好，在等待投胎的过程中慢慢就散了，散不掉的孟婆汤一喝还能有什么执念？
　　但怨念大就有些麻烦了，怨念不仅会污染忘川河，多了还影响无常界的稳定。无常界包括神界和鬼界，与人间界对应。
　　于是就有了阳差和地狱。
　　拥有调阳令的人称为阳差，他们可以在人间界自由行动，出现怨鬼后根据无常法判断是否帮助他们散去怨念。
　　但即使选择帮助，鬼差能做的也十分有限，成功率也不是百分之百。
　　所有没能散去怨气的怨鬼都被送进了地狱，鬼界的态度很明显——什么时候怨气降到规定值以下什么时候再去投胎。
　　祝期“嗯”了一声，拽了下自己的衣领，稍显局促地问：“我这身衣服……”
　　司冉当了这么多年的阳差，察言观色的本领一流，立刻明白了他想问什么：“很合适。”
　　祝期朝她笑了下：“那就好。”
　　这一笑差点把司冉魂都勾走，她哈哈干笑两声，又挠了挠头发，快要宕机的脑子使劲挤出来点东西，带着一脸憨憨的笑问：“祝先生在鬼界是干什么的呀？”
　　她当年上任的时候，那不怎么靠谱的师父特意叮嘱她每一百年祝期会在人间界呆一阵，让她提前办好各种手续，不要耽误人家的事。
　　祝期是谁？司冉当时并不知道，她只是疑惑，一个名不经传的小鬼怎么会值得阳差大费周章地为他办事？
　　无常界本不该过多掺扯人间界的事，整个鬼界拥有调阳令的也就那么几个鬼，位高权重，能使唤他们的鬼实在是少之又少。
　　“看管第十八层地狱。”祝期说。
　　司冉咽了下口水，看向祝期，眼睛瞪得像铜铃，怔了一会后移开视线，只在心里喊了一声：我滴个亲娘呦。
　　第十八层地狱，那是什么概念，就是里面随便出来一个就能扰乱无常界，要是全都出来，那直接能把无常界一锅端了。
　　她原本是想顺着上一个话题继续问祝期“工作无不无聊”来着，现在倒也不用问了，这恐怕是整个鬼界最刺激酸爽的工作了。
　　第二个问题便不幸夭折，直到走到鬼界大门她也没再说什么。
　　鬼界大门位于半个悬崖上，说半个是因为这个地形比较奇特——一条小路蜿蜒向上，与水平成了三十度的角。小路一边是万丈悬崖，另一边被一面墙堵着，而大门就位于最高的尽头。
　　路面崎岖不平，祝期记得他上次来的时候旁边这堵墙还是粗糙的石块，此时却被刷上了白色的漆，还写着一行红色规整的大字：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应该是写给鬼看的。
　　远远就看到路边停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虽然祝期对现代社会了解不多，但是根据上次到人间界的经验，也能看出那是辆车，而且……还是辆不太能入流的车。
　　黑色的车身掉了些漆，被刮出几道道白色的痕。一面后视镜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往旁边歪着。窗玻璃上的膜破破烂烂的，边角处与玻璃分离了些，卷成一圈。
　　司冉走过去“啪”一下把歪着的后视镜拍了回来，带着些歉意对祝期说：“车有点破，你凑合着坐。”
　　祝期绕到车的另一边：“没事。”
　　甫一打开车门，在阳光下晒过的劣质皮革散发的味道混着闷热的空气一起冲了过来，祝期蹙了下眉，忍着不适坐了进去。
　　司冉尴尬地咳了一声，立刻插/上钥匙打开窗户通风。
　　汽车发动后她才找到了嘴巴的正确打开方式：“我给你制造了一个身份，年龄是22岁，父母双亡，从小在阳光孤儿院长大，不过现在那个孤儿院已经倒闭了，不用担心身份有问题被查到。”
　　祝期有些迷惑地问：“孤儿院？”
　　司冉想了想怎么描述：“……就是收养没有亲人的孩子的一种公益性机构。”
　　祝期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你今年暑假大学本科刚毕业，”怕祝期不懂，司冉又解释了下，“大学是人类学习知识的一种高级学府。”
　　“这个我知道，”祝期说，“一百年前我去过。”
　　司冉又想起了什么：“这次要在人间界多久？”
　　按照她师父的说法，祝期每次出去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可这次上面让她办了太多东西，身份证房产证户口本什么的全都准备了，那架势似乎连媳妇也想给人安排上。
　　司冉合理怀疑祝期要在人间界住上个十年八年的，那经费……
　　祝期也没让她失望：“大概要百八十年。”
　　司冉开车的手抖了一下，她稳住没让车跟着一起晃荡。
　　要知道那些□□买房的费用可都是从她这里艰难抠索出来的，阴差不能干扰活人事，能赚钱的也就只有他们这些阳差。但要是钱好挣的话她早就买了玛莎拉蒂，顺便把这辆有辱她身份的车先炸了再填海。
　　鬼不用吃饭睡觉，吸口气就能活。但是为了掩盖身份有时候还要装作和正常人一样，免不了会在吃饭住宿上花钱。
　　除此以外，他们帮鬼散怨时也需要花钱，回到鬼界报账时这部分可以转为功德，同时给下辈子积了福。
　　她师父做阳差积了不少福，此时也不知道成为了哪家少爷，正在左拥右抱整个世界。
　　想到这司冉在心里狠啐了一下。
　　觉察到司冉的不对劲，祝期问：“怎么了？”
　　“啊，没什么。”司冉换了个话题，“你在人间界住这么久，鬼界的差职怎么办？”
　　而且还是看管第十八层地狱这种重要的工作。
　　“交给别人了，”祝期说，“我不是阴差，原本就只是凑上去的。”
　　……不是阴差？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这是人间界，刚刚车门是祝期他自己打开的。调阳令没几个，使用者都记录在册，她没见过祝期的名字。
　　没有调阳令却能在人间界自由活动，不是阴差却能在鬼界呆那么久，还能担住看管第十八层地狱这种高危工作，再联系鬼界的态度，她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旁边坐了一位神。
　　司冉开车的手又抖了一下，而她那辆在她有钱了就会被投海的破车不负众望地跟着抖了起来。汽车在弯曲的山路上歪歪扭扭地晃了两下，再快要掉下去之前又回归了原来的轨道。
　　汽车由偏远的郊区驶向繁华的城市。两三个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司冉还在费力接受着身边坐了一位神这个事实，祝期则观察着窗外的场景。
　　这一百年里的变化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大，那些新奇的景象让他目不暇接。
　　司冉把车停在了停车场，她解开安全带，对祝期说：“我先去我公司签个到，顺便把你的那些证件都拿下来。”她打开车门下去，“你先在这里等着我，一会送你去住的地方。”
　　祝期“嗯”了一声。
　　司冉关门前顿了顿，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祝先生你不要乱走。”随即“砰”一下关上了车门，快步离开。
　　她倒是不怕祝期有什么危险，但是把一位什么也不懂的神放在这她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
　　祝期趴在窗户上观察停车场里其他的车，又伸头对比了一下他正坐着的。如果不是他审美出了什么问题，那着实应该感慨一下阳差的生活不易。
　　也不知道那个人这一世的生活怎么样？钱够不够花？工作难不难？还有……叫什么名字。
　　旁边停了一辆车，黑色车身锃亮，流畅大气。而正对着祝期的车门被打开。
　　一道黑影插了过来，随即细小的暖光融入停车场破碎清冷的灯光，闪进了祝期的眼里。
　　祝期似有所觉地抬头，他最先看到正对那人胸口前的光亮——那是祝期的神力。视线上移，正对上一副熟悉的眉眼。
　　作者有话说：
　　我的主攻预收文《我在反派面前飙演技[快穿]》
　　基友的主攻预收文《反派他是女装大佬》强强
　　宁榆仗着一张出挑的脸蛋在娱乐圈顺风又顺水，一出道就有数不尽的顶级资源，本应是天选之子的剧本，可莫名的被掉下的灯砸中，绑定了一个又一个反派的系统。
　　进入到一系列剧本的宁榆，小心翼翼的把红了眼眶的男主架在他脖子上的刀拿开……
　　惆怅点烟.jpg
　　我一直以为自己走的是正派男主的戏份。
　　【女装大佬校霸x重生复仇学霸】
　　【心狠手辣“嫂子”x位高权重小叔子】
　　【灵异副本女装反派boss x冷静沉重总裁】

第2章
　　向宣穿着量身定制的黑色西装，身材颀长，五官俊美华丽。即使每一世相貌都不同，可那双眉眼却从未变化，冷淡锋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恣意张扬。
　　他的目光在祝期身上停了一秒，随即移开视线，步履有些匆忙地离开。
　　向宣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黑底银边，表盘内里一圈镶着几颗细小的钻石，显得典雅而不落俗套。
　　时针快要指到了十，向宣“啧”了一声，再次加快了脚步。
　　今天上午十点有一个会议，平常他基本会提前一个小时到，但他昨天睡得太晚，早上罕见地睡过了头。如果不是助理给他打电话，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停车场的灯光忽然闪了闪，清冷发白的光照下来，无端让人觉得发冷。
　　空旷的停车场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清脆响亮，带着细微的回音。
　　周围仿佛塞满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空气也变得粘稠起来，压抑沉闷。
　　空寂却又逼仄。
　　一向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里有些不对劲……
　　向宣放慢了脚步，微微低头，地面上映着他自己模糊扭曲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影子边缘似乎还在微微抖动着。
　　他迅速转身，却只看到尽头静静停着的几辆车。
　　或许只是昨晚没睡好，精神崩得太紧。向宣压下心里的异样，继续朝外走去。
　　只走了两步，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铺天盖地的黑色雾气漫了过来，视线瞬间被吞没，向宣此时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片，周围的一切都与他隔绝开来。
　　他怔了一下，伸手触碰那些雾气，却没有任何触感。
　　这些是什么？
　　心里无名火起，憋屈悔恨的情绪毫无阻拦地冲入心房，还带着些惶恐不安，压抑得让人难以喘息，向宣抚了下胸口，清楚地意识到这些情绪并不属于他自己。
　　周围的雾气翻卷着向中间汇聚，正对他的那块雾气明显变浓，似乎在酝酿着攻击。
　　手臂上忽然传来一股力，向宣只在黑沉沉的环境中看到了一抹白，接着便被拉着脱离了雾气。
　　痛苦的情绪向水一样褪去。与此同时，雾气仿佛遭受了什么重创，溃散开来，转眼便消失不见。
　　“站在这别动。”清冷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向宣扭头，身边却空无一人。周遭一点变化也没有，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声音和震动一起刺激着向宣紧绷的神经，他按了按太阳穴，接通电话。
　　“向总，会议快要开始了。”
　　向宣刚准备说什么，余光看到一个女人从停车场入口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蓝色的工作牌因跑得太快而被甩在了后面，嘴里还在愤愤地说着：“我这都什么破运气！”
　　向宣对电话那头的助理说：“我有点事，先让林南舟代我开会。”话音刚落，他立刻挂断了电话。
　　司冉原本卡着点刚签好了到，给祝期办理好放在桌子上的证件还没拿，兜里的罗盘便开始疯狂振动起来，指针毫无规律地快速旋转着。罗盘还在隐隐发着红，险些要把司冉穿的外套烫个窟窿。
　　罗盘的振动说明身边出现了怨鬼，根据这振动的幅度，鬼的怨气应该还挺大。
　　罗盘变红，那鬼已经干扰了人间界，如果再不去管，估计明天就会报道公司里有人死于非命。
　　指针没有指向固定的方向，如果不是罗盘失灵，那说明这个鬼距离她很近，怨气已经散满了周围。但离这么近，不用罗盘她也能感知到怨鬼在哪。地点再具体一下，是地下停车场。
　　司冉在一众员工诧异的目光中二话不说就冲了下去，她倒不是怕祝期出了什么事，也不担心那鬼真的能杀什么人。
　　祝期一个看管十八层地狱的神怎么会害怕这刚死的怨鬼？她是怕祝期没出来过，对行情不了解，用了对付十八层地狱那些鬼的招式，一个不小心就能把这刚死的小鬼打得魂飞魄散。
　　虽然发生这种事情的可能不大，但祝期毕竟不是阳差，她对祝期也不了解，会发生什么还真不确定。
　　怨鬼很大一部分都是在生前蒙受了什么怨屈，本性不坏，罪不该受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之苦。
　　她在心里暗骂了句脏话，这鬼也真是不知好歹，偏要找今天这个时候，又偏要在祝期前面舞，你一个鬼跑到神面前杀人……越想越气。
　　可当她冲下去时却看到了向宣，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忽然无比庆幸祝期在这，总裁没了她可能面临着降薪离职的危险。
　　司冉立刻把甩到身后的工作牌拽到前面摆好，规矩得真像个正经员工：“向总好。”
　　向宣看了一眼她胸前的工作牌，淡声道：“现在是上班时间。”
　　“哦，我来拿点东西，”她说着往车边走，谎话张口就来，“一会就回去。”
　　司冉快步跑到了车边，不出所料地没看到祝期的影子，罗盘的热度散了下去，指针定定地指向了三点钟的方向。
　　她悄悄侧了点头，想看向宣走了没，走了她好使用别的方法追过去。可谁知向宣站在那，双手插兜，正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尽是探究。
　　司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拿东西？”向宣问。
　　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是个活了这么久的阳差，地位也不低，可在二十几岁的总裁面前却还是能感受到一丝压迫感。
　　司冉还想顽强抵抗一下：“啊，我的……”她往车里打量着，别说什么文件了，连张白纸都没有，工作牌也带在身上，衣服穿得好好的，好像没什么能让她“不小心”落在车里。她看了一眼向宣，自暴自弃地想，脑子落这了。
　　向宣毕竟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看到这已经猜到了司冉并不只是普通的员工，干脆道：“我看到了黑色的雾气。”
　　司冉一愣，阴阳两隔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怨鬼对人间界的怨气过大，可以强行破开限制造成影响，但这种影响是单方向的，人的灵力不够强，按照常理来说是看不到这些东西的。
　　她静了片刻，指尖翻转，手里便凭空多了一张黄色的长条，从上到下刻画着红色复杂的图案。那是阴差阳差都可以使用的符箓。
　　司冉喝道：“去！”符箓顺着她的声音以极快的速度向前，纸条破开空气，发出“嗬嗬”的响声，带着些力度贴在了向宣胸前。
　　但她预想的情况没有发生，两人大眼瞪小眼对了片刻。司冉无语，今天这是怎么了，出门前应该找个道士算一卦，也好让她对发生的糟心事有个大概的心理准备。
　　向宣拽下身上贴着的符箓，疑惑地看向司冉，在等一个解释。
　　司冉眉毛都快撮成了一团：“……按道理来说你现在已经晕倒了。”
　　符箓对人鬼都有作用，而面前这位总裁仍笔挺挺地站着，要不就是向宣比她强太多，这点小儿科的东西人家看不上，要不就是向宣……非人非鬼。
　　司冉有些心累，无力地在自己脑门上贴了一张，不过这张符箓与向宣手里的那张不太相同，图案简洁许多，颜色纯黑，像是一笔勾勒出来的。她心想着，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可原本应该带着她到怨鬼身旁的符箓此时却失去了效用。司冉终于意识到问题的紧迫性和严重性，她一把拽下符箓，把罗盘拿出来，敲了一下表面，原本定着的指针受重力自然地垂到了最下面。
　　罗盘和符箓都没办法追踪，难道……怨鬼已经没了？
　　司冉的脸色一时变得有些难看，她沉默地罗盘放进兜里，迅速开门把自己塞进车里，刚把钥匙插/上，还没来得及开走，向宣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副驾驶的位置，自觉地坐了进去。
　　司冉看着他犹豫了一瞬，最后也没说什么，踩着油门飞快地离开。
　　刚出了停车场，司冉透过车窗看到远处有一束细小的金色光柱直冲云霄，心下了然，朝着那标记的地方走。
　　祝期在一家破旧居民楼的天台上，黑色怨气聚集在他周围，不断地发动着攻击。但那攻击对于祝期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他朝着最浓的地方伸手，手指微微收紧。原本虚无的怨气有了实体，迅速聚拢化成隐隐约约的人形，被他扼在手里，发出尖锐刺耳的悲嚎声。
　　这声音实在算不上好听，就像是刀片划在玻璃上发出的摩擦声，扰得人心烦意乱。
　　知道的是在抓鬼，不知道的以为是在杀猪。
　　祝期蹙了下眉，这鬼比他想的还要弱，稍微用些力就受不住，跟要死了似的。他原本是追着怨鬼跑到了这，但他不知道办案那些流程，抓到了也不知道怎么办，也没有什么可以收鬼的容器，就只能留个标记等司冉赶过来。
　　但这声音就只想让人一巴掌把这鬼拍散，祝期手上的劲松了些。
　　怨鬼不再叫唤了，可下一秒异变陡生，汇聚的实体再次消散，像沙子一样从他手中漏出。
　　祝期一愣，迅速攥紧。
　　——刺啦。
　　鬼像是被撕裂了，又是杀猪般的嚎叫声，这声音和怨气一起慢慢消散变远。祝期只来得及抓住了一小片，一眨眼的时间，面前其余的雾气全都不见了踪影。
　　祝期手指轻轻碾着剩余的那小片怨气，眼里看不清情绪，他已经五百多年没见过可以在他手底下逃跑的鬼了。
　　身后的生锈的小铁门“啪”一声被打开，司冉看着面前的情景呆了一下，颤颤巍巍道：“鬼、鬼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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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祝期听到声响后把身后做标记的光柱收起来，对司冉说：“不在了。”
　　司冉心里一个咯噔，想着那鬼不会真的被打散了吧，就听祝期不紧不慢地接上了下一句话：“他跑了。”
　　“……跑了？”司冉不知道此时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提口气，无论是符箓和罗盘的失效，还是那刚死的鬼在祝期手底下消失，都说明那鬼并不普通。
　　难道不是刚死的怨鬼？但是最近鬼界也没人报备哪地出现了新的怨鬼，而以前那些要不重新投胎了，要不已经进了地狱。真是奇事……
　　祝期把手里那块狗皮膏药似的东西扔给了司冉：“只剩下了这个，有用吗？”
　　司冉刚刚倒没注意到祝期手里还有这东西，此时慌忙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箓贴在上面。原本在神力包裹下不断冲撞的怨气立刻安分了下来，乖乖地漂着。
　　“有用，这怨气是他情绪的载体，”司冉把那东西收了起来，“可以根据这个查看他的记忆。”
　　司冉想了想又说：“我的符箓和罗盘都失效了。”
　　祝期看向她。
　　司冉拿出自己的罗盘，随意晃了两下，指针随着晃动左右摇摆，她解释道：“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有三种可能，一是怨鬼的怨气已经散了，变成了普通的鬼，没必要追。二是怨鬼彻底死亡、魂飞魄散，想追也追不了。三是怨鬼已经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我的罗盘不动，但是别地的阳差有得愁了。”
　　“应该都不是，”祝期想着刚刚的场景，那鬼实在太弱，他自信不会看错，而怨鬼在最后显然是被什么拉走的，“有什么东西在帮他，还隐藏了鬼的位置，让你没办法找到。”
　　“帮鬼？”虽然不可理解，但逻辑上确实解释地通了，能力这么强的鬼，估计也就只有满门抄斩对得上了。
　　祝期“嗯”了一声问：“那个人呢？”
　　话题转换得太快，司冉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慢腾腾转了一圈才明白他问的是谁：“你说向总啊，他在下面等着。有些东西不好让他看见，我就没让他上来。”
　　现在没办法探查到鬼的存在，祝期有些不放心让他自己一个人在下面，抬脚开始往铁门走，问道：“向总？”
　　“我们公司总裁，”司冉跟着他离开，“名字是向宣。”
　　祝期问：“哪个xiang哪个xuan？”
　　司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明白祝期为什么问得这么细：“向阳的向，宣告的宣。”
　　居民楼不高，只有五六层，没有电梯，他们委身走进楼道，墙壁角落处结了些蜘蛛网，黑暗的楼道里只有一个小窗户透出来的光。
　　白色的墙皮脱落了些，露出里面灰色粗糙的墙壁。这里隔音效果不太好，楼道里时不时传来小孩子嬉戏打闹的声音，再仔细听，这里似乎还有微弱的哭声。
　　祝期目光转了一下，记住了旁边的门牌号。
　　司冉捏着兜里报废的两张符箓，皱着眉说：“他有些不对劲，我的符箓竟然对他没作用？”
　　祝期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声笑了下：“有用才不对劲。”
　　司冉听了这句话一脚差点踩空，扶着墙稳住身形，她看着祝期那还没褪下去的笑容，吃惊道：“你认识他？”
　　“认识，”祝期顿了下说，“不过他现在只是普通人类，你……按照规矩来对他就行，不该告诉的也不用告诉他。”
　　司冉面无表情地想，规矩，有什么规矩？按照规矩来说人类也不该看见这些东西啊。
　　“现在是人，”司冉问，“那他以前呢？以前也是神？”
　　祝期注意到了“也”字，他没否认自己的身份，只是问：“你说的以前是指什么时候？”
　　她叹口气，懒得纠结向宣以前是神是鬼了：“你们神不好好在神界，跑到其他地界干嘛？”
　　祝期忽然放慢了脚步，他在其中一个阶梯上停了下来。
　　司冉看到身边没了人影，回身看到站定的祝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不太好，于是有些急道：“对不起，我、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纯属好奇一下，不是不让你来，就……”
　　“我知道。”祝期打断了她的话。
　　阳光透过窄小的天窗直直射进有些暗的楼道里，司冉能清楚地看到空中飘舞的飞尘，她仰着头望向祝期。
　　“在一个地方待得久了，”祝期笑着说，“就想到其他地方玩一玩。”
　　他这话配上二十出头的脸，难免会显出些孩子气。但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此时此刻，司冉对祝期的认知才真正脱离了那副表象，意识到他原本就该是一位立在云间的神。
　　向宣倚在车旁，目光没在楼道口离开过，他等了片刻没听到什么动静。手在口袋里摸索出了一盒烟，手腕一动，从里面随意倒出一根，还没来得及打上火，手里的东西便被截了去。
　　祝期蹙着眉问：“抽烟？”
　　向宣愣了下，不明白这人是怎么眨眼间就到他身边的，他把那根烟拿了回来，揉了下随意扔在兜里，莫名有些心虚道：“不抽了。”
　　司冉从后面赶上来，站在他俩中间，她作为同时认识两个人的人，自觉地开始帮他们介绍：“这是我们总裁，刚刚和你说过了。”她又指着祝期说：“这是……”
　　她忽然卡了壳，想到了刚刚祝期说的话——不该告诉的不用告诉他。
　　不该告诉的太多了，最起码的便是不能让向宣知道无常界的存在。
　　普通人倒好糊弄过去，但向宣实在有些特殊，他能看见怨鬼，符箓对他也没什么用，更何况人还不傻，司冉只能半真半假地掺和着告诉他。
　　司冉脑子像坐了过山车一样快速脑补了一整部连续剧，再联系原本设定好的信息，把祝期的身份造得天衣无缝，她对向宣说：“这是我师父失散多年的儿子，祝期。”
　　司冉立刻来了情绪，她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表情无比悲痛，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我师父去世多年，临死前都没能见着他一面，还是我最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他。”
　　祝期：“……”他想堵住司冉的嘴，最后忍了忍却也只拽了下她的衣角：“别说了。”
　　有点丢人。
　　为了防止司冉再说下去，祝期主动说：“我叫祝期，祝愿的祝，期望的期。”
　　向宣：“名字很好听。”
　　祝期说：“谢谢。”
　　“应该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眼看着这俩人就要一句接一句地聊到地老天荒，被忽视的司冉迅速从刚刚的情绪中抽了出来，插了一句：“要不先别谢不谢的了，先上车？”
　　祝期坐在了后座上，向宣的手已经放在了副驾驶的门把手上，目光瞥到端端正正坐着的祝期，犹豫了一下后挪动步子，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司冉的车原本就不大，此时后座上坐了两名成年男性，就显得更加逼仄，手脚难以伸展。
　　此时就连向宣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司冉透过车镜看了向宣一眼：“向总，我先送你回公司吧。”
　　向宣淡淡“嗯”了一声，终于扯上了正题：“刚刚那是什么？”
　　“怨鬼，”祝期语气没有什么起伏，“生前蒙受冤屈，死后怨念横生。”
　　扰人界、破秩序、乱因果，其实到最后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向宣垂眸：“因果有偿，怨鬼来找我是因为他生前和我有怨吗？”
　　祝期说：“可能不是。”
　　司冉咽下到嘴边的那个“是”字，趁着开车的间隙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祝期，不是？阳差认为是啊！
　　祝期躲开司冉的目光，看向窗外：“你身上灵力过强，怨鬼吸收你的魂魄会变强，容易复仇。”
　　司冉心想，乱扯，当时那罗盘都快沸腾了，怨鬼杀个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又何必吸收魂魄变强，凭白多了一大层罪孽。
　　即使那鬼再智障，也该知道权衡利弊，不会干这样的傻事。当然如果那鬼真的这样傻……那她就没办法了。
　　司冉板着脸转回去，也没反驳祝期说的话，反正她还存着怨气，一会拉着向宣看看怨鬼的记忆就行了。最后却还是说了一句：“不过怨鬼可能还是会来找你，平常注意下，尽量在阳气重的地方，不要独处。”
　　向宣抬眼看了下身边的人，他没想到祝期会这样说。商业场上尔虞我诈是常有的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得罪什么人，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断送了别人拼命打下来的前程。
　　其实是不是都无所谓，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以前为了立足手段也没少使，有几个仇人再正常不过了。
　　向宣微微勾起唇角，却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你们呢？你们的身份是什么？”
　　司冉早就想好的剧情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开始一点点地往外倒：“我们是道士，抓鬼的技能是从很久前就一代代传下来的……后来他父亲去世，他自己孤苦伶仃的在阳光孤儿院住了这么久，也就这两天我刚找到他，但祝期他天赋高，几天就学会了各种技能。”她说完还老怀欣慰地感慨了一声。
　　司冉说得天花乱坠，向宣一言不发地听着，也不知道他信没信，或者又信了多少。司冉也不管向宣是怎么想的，反正逻辑上圆过去就行，就算不信也找不到证据。
　　“那你刚毕业，”向宣动了下，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在哪工作？”
　　这句话问的是祝期，但由于当时祝期对人间界不了解，各种高科技东西掌握的也不熟练，一是这样的条件不好找工作，二是司冉怕祝期被人骗了，三是她觉得祝期这种神应该是栖梧桐饮醴泉的，人间界那些打杂的工作不适合他，就没帮他找，心下一横决定出资养着他。
　　虽然她自己赚的也不多，平常由于时不时地要履行阳差的职责，就没敢选太忙的工作，而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又清闲能随意翘班工资还高的工作，有也轮不到她。但是两个人凑合一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司冉闻言赶紧说：“他怕生，就没让他工作。我们抓鬼也能赚不少钱哈哈哈哈哈。”她最后尬笑出声，笑到最后自己也笑不下去了，赚个屁的钱，最后那句话明显没有什么说服力。
　　向宣看了眼坐着的不太美观华丽完整的车，沉默不语。
　　“要不，”向宣干咳一声，手指绞在了一起，脸上却依然绷着，“那怨鬼可能还会来找我，要不你就暂时当我的保镖，工资每小时一千。”他说到这又觉得自己又像个商人，什么都要明码标上价钱，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声音一如既往的有些冷，“如果你同意的话，我现在就让秘书打印合同。”
　　司冉用她灵光的大脑算了算，发现祝期一天赚的钱就比她两个月还猛，心里又酸又羡慕，怎么不来找她当保镖，她绝对能一个打十个。

第4章
　　车内沉默了一会，祝期依旧看向窗外，似乎没有听到向宣刚刚说的话。
　　这态度像是在拒绝，向宣垂眸敛下眼里的情绪，语气如常：“不同意也没事，不过你们救了我，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
　　“不是。”祝期终于出声了，语气似乎还有点急。
　　向宣不解地看向他。
　　祝期抿着唇，眉毛微微皱着，他求救似的看向前面，可目光被座椅隔断，司冉没能顺利接受到他的求救信号，他手指扣着旁边控制窗户开关的按钮，犹豫了下说：“保镖、秘书、合同……都是什么意思？”
　　这话说得配上祝期的气质像是深在山里长大不问世事的高人，如果别人来问，那八成要被送进幼儿园重新进行改造。
　　司冉：“……”她面无表情地拐了下方向盘，进入另一条主路，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忘了把这些东西普及给祝期听。
　　向宣顿了下，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回复，毕竟活了二十多年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半响后他轻轻笑了一声，似乎也没怀疑祝期为什么连这些都不懂，竟然真的一点点给他介绍起来：“保镖就是保护别人的一种工作职位，秘书你不用了解，合同简单来说就是两人之间的一种协议，行为规范要满足合同上写的条件。”
　　祝期差不多懂了，他点了下头说：“其实你不给我钱我也会保护你的。”
　　向宣听了他的这句话，愣了下后目光从祝期脸上移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不轻不重，却能让人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有些痒。
　　“唉不是，”司冉有些看不下去，祝期可能对钱没什么概念，但她在人间界待了这么久，活得比人还像人，这到嘴的肥肉实在不忍心让它就这样跑掉，“我觉得这钱对于你来说还挺有用的。”
　　祝期转头问向宣：“那些钱多不多？对你会不会有什么负担？”
　　司冉在前面无能狂怒，差点要把方向盘给拔下来，向宣是个总裁啊！这点钱他拿不出来吗？！人家根本不在乎啊！
　　“不多，很少，”向宣说，“也不会有什么负担。”
　　祝期说：“那我当你的保镖，你把钱直接给司冉吧。”
　　司冉内心的怒火瞬间被熄灭。
　　到了公司后向宣直接把两人带进了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给房间留足了光线，暗色系的摆设装饰倒也没让这里显得压抑。
　　房间简洁大方，除了办公用品外简简单单的放了一两盆植物，没有一丝多余的物品。
　　司冉激动得心梆梆跳，她没想到当鬼之年还能到总裁办公室一游，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东瞅瞅西看看，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看什么都觉得高级，还贵。
　　她走到办公室边缘往下看，那俯瞰众生的感觉一下子就上来了。难得犯了不合时宜的中二病，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登基。
　　祝期则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眼睛望着外面出了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向宣招来秘书，低头对他说了几句话。秘书边听边点着头，离开时顺便把办公室的门带上了。
　　司冉见状也收起那副随意的表情，在真皮沙发上坐下来，然后把那片怨气拿出来放在桌子上，问道：“一会不会有人来打扰吧？”
　　向宣说：“不会，我吩咐了秘书看着。”
　　司冉闻言手空空地放进兜里，再伸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四张符箓。
　　她从里面抽出一张递给他，解释道：“怨气里承载着怨鬼的记忆和情绪，这张符箓是将我们和怨气连接在一起的媒介，有了它才可以进入其中查看记忆。如果你相信我们，还想看谁和你有仇的话，一会在我打开怨气的时候就捏着符箓别扔。”
　　“不过还有点不太好的地方，”司冉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提醒向宣，“查看记忆的同时还能感知到情绪，看的时候不用入戏太深。”因为有时候真的能被气死，甚至还想着帮怨鬼把人给杀了。
　　但职业素养在那，她也就只是想想。
　　向宣眼皮稍微抬了抬，看着司冉没说话。
　　司冉：“……”得，她忘了这位总裁传言中是个冷血动物。
　　让普通人看这些算是稍微破了些规矩，但是向宣特殊，司冉早就把他半放在规矩外了。更何况直接让当事人了解事情发展可以省去她不少事。
　　她又拿出另一张，看向仍站在落地窗前的祝期。
　　祝期没回头：“你开吧，我不用符箓。”神的共情和连接能力很强，倒也不需要这种辅助的媒介。
　　司冉把其中唯一一张带着红色图案的符箓贴在了怨气上。一般情况下来说，红色图案的符箓使用对象是别的什么东西，而黑色图案的符箓使用对象是自身。
　　记忆这种东西包含的隐私太多了，就连阳差也需要借由符箓询问怨鬼，经过主人的同意才能查看。
　　不过特殊情况下也可以强制破开，但是需要的力量就多了许多。
　　她闭上眼睛，嘴里用仅仅她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念叨着：“阳差令，探冤屈，查怨念。”司冉手指在符箓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符箓无风自动，向上飘了起来，她紧接着喊了一声：“入！”
　　随着最后那个字喊出来，祝期透过落地窗所看到的高楼大厦扭曲着离他远去。他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就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个粉笔头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头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吼声：“顾宇恒！上课又睡觉！”
　　记忆包括的是事件和情绪，所以祝期没有感受到粉笔砸到头上的疼痛。
　　顾宇恒“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印记，他胡乱地擦了擦嘴角留下来的口水，虽然脑子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嘴巴却十分熟练道：“老师我错了。”
　　由于顾宇恒刚睡醒，祝期顺着他的眼睛看到的景色歪歪扭扭的，还有些模糊，过了会才看得清楚了些。
　　他以前去过学校，对这情景还算有些了解，班级不大，容纳了几十个人，讲台上站着一位戴着眼镜，头发有些花白的老教师，他扔完粉笔头扶了下眼镜框，颇有些威严地瞪着顾宇恒。
　　而讲台的黑板上列着密密麻麻的公式，黑板上方的正中间挂着一个圆形钟表，钟表左面写着四个大字“好好学习”，右面则是“天天向上”，周围也挂着些鼓励学生好好学习的横幅，但视线受限，祝期看不到完整的句子。
　　那位老师咬着牙，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顾宇恒：“你看看你，再看看你同桌！”
　　顾宇恒低下头小声嘀咕着：“他是年级第一名，我跟他比什么？”
　　“嘀咕什么呢你，”那位老师又扶了下眼镜，“给我站外面吹吹风去！”
　　话音刚落，下课铃声就响了起来。
　　老师不相信似的扭头看了眼墙上挂的钟表，也不知道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确定时间到了后拿起讲台桌上的教案，用胳膊夹着，临走前还不忘对顾宇恒说：“下节课继续站着。”
　　等老师一离开，顾宇恒就跟泥似的摊在了桌子上。
　　“上数学老师的的课还睡觉？”
　　顾宇恒扭头看向他同桌，那人戴着方方正正的黑色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的蓝色短袖有些破旧，被洗得颜色掉了一个度，却十分干净整洁。长得也很瘦，能看得出有些营养不良。
　　“也就只有他会这么做了。”顾宇恒叹口气，用下巴抵着桌子，“老古板一个，你说我又不用高考，老赵他管我这么多干什么？”
　　“上学又不只是为了高考，”同桌伸手扶了下眼镜框，他似乎是得了数学老师的真传，这动作神态简直一模一样，就连说出话的语气也颇为相似，“上学是让你学习知识的。你以后要经商，肯定会用到数学。”
　　听到这顾宇恒忽然弯着眼睛笑起来：“你学好不就可以了吗？我爸说了，等我留学回来，他给我投资一笔钱让我先试着干，到时候我高薪聘请你来。”
　　他越说越兴奋，困意一点也没了，声音变大，眼睛也跟着亮起来：“我当总裁，你当副总，我们可以干一票大的！凭借我的商业头脑和你的专业知识，我们俩联手简直就是天下无敌啊！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跻身世界五百强成为世界首富！”
　　相比于顾恒宇，他的同桌倒十分淡定，看了眼窗外：“现在是白天。”
　　“……啧，”顾恒宇被扫了兴，他摇摇头，“没意思，你怎么和老赵一样闷。”
　　同桌没回话，他在桌面上一堆整齐的试卷中翻到一份，从第一题开始做起来。
　　顾恒宇忽然从书桌抽屉里掏出一个饭盒，打开盒盖递给他：“阿姨今天又给我煮了鸡蛋，这个给你吧，要不回去我妈看我没吃又得念叨。”
　　同桌从试卷中抬头，无奈道：“你怎么这么挑食。”却还是把饭盒里的鸡蛋拿了出来，放在了自己的抽屉里，然后继续埋头学习。
　　顾恒宇见状笑起来，他又把一瓶牛奶放在了同桌的桌子上：“我一喝牛奶就犯困，下节课要好好听课，这瓶也给你吧。”
　　“谢谢。”
　　记忆戛然而止，祝期从那股情绪中慢慢脱离。
　　“这块记忆倒挺平和，”司冉说，“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他的怨念。”她接着问向宣：“向总，你对他了解多少？”
　　这句问话是默认了怨鬼和向宣之间有关系，怨鬼本就是来复仇的，也只会对他所怨恨的对象下手，她办理了这么多事件，还没出现过怨鬼缠着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这种情况。
　　向宣仔细地从脑子里搜索记忆，过了会蹙着眉道：“顾恒宇……这个人我不认识他。”
　　向宣说那句话的时候司冉一直在观察着他，看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而且怨念存的记忆中确实也没有向宣的影子。
　　司冉垂眸思考，看来那怨鬼不单只是来复仇的，或许真正和向宣有仇的应该是那鬼背后的东西。
　　她站起身，对祝期道：“祝期，我得先回去一趟。”

第5章
　　当着向宣的面，她没有明说去哪。
　　但祝期立刻就明白了：“我送你。”
　　司冉看着向宣，如果怨鬼真的和他没关系，那让人类陷入这样危险的境遇确实是她工作的疏忽。
　　她组织了会语言，最后说出来的话就跟个托孤的老母亲似的：“向总，工资就不用给了，合同也没必要，只不过祝期他对这里不太了解，又比较……单纯，这段时间希望您能多照顾些。”前半部分还算正经，到后面又开始乱扯，“毕竟他以前在孤儿院就没过什么好日子，现在我好不容易……”
　　祝期走到门边“咔哒”一下打开门，直接走了。
　　司冉砸吧砸吧嘴，见状二话不说追了上去。追到门口又转头对向宣说：“这些事情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我们半个小时后回来。”
　　阳差正常的工作流程应该是根据罗盘在管辖范围内发现怨鬼，然后使用符箓过去把怨鬼抓起来。
　　阳差可率先查看怨鬼的记忆，自行判断是否给予帮助，如果需要帮助还要把怨鬼带回鬼界进行登记，再将怨鬼交给上一级进行第二次判断，这其中的程序繁琐得很，直到最后上级同意，审批下来后阳差才可插手。
　　一般这套流程下来就需要十天半个月了，若是赶上鬼界忙碌的时候，一两个月都有可能。
　　但现在第一步就被打乱了，司冉要回去先把这个特殊情况上报，顺便在鬼界查一下顾恒宇的经历。名字加上死亡时间，基本就可以确定了怨鬼的身份，借此可以在生死簿上查到不少东西。
　　由于她的权限还不够，申请查看生死簿又得需要一阵时间，虽然这段时间不用一直在鬼界，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免不了要被问责，在鬼界的时间肯定要多些。
　　司冉走到祝期身边，此时又变得正经起来，用仅仅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最近会在鬼界待得久一点，罗盘和符箓也都失效了，如果人间界出了什么事可能没办法及时赶回来。”
　　“没事，”祝期说，“这里交给我就行。”
　　司冉叹口气：“麻烦你了，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时间点还是在祝期刚到人间界，人家还没来得及享受生活就被这种破事缠住，这多显得她办事不利，管辖不严。
　　等等，司冉忽然顿住了脚步，这会不会太巧了些？祝期前脚刚到人间界，后脚怨鬼就对向宣进行了攻击。
　　祝期看司冉忽然停了下来，不解地问：“怎么了？”
　　司冉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什么。”她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或许就只是巧合吧。
　　两个人走到司冉办公的地方，她让祝期先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把一个黑色的包拿了出来。然后又带着祝期进了一个小的没人的会议室，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摆整齐：“我现在给你介绍一些在人间界日常要用的东西。”
　　她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大致给祝期介绍了身份证户口本和各种证件的用途，又给他说明了手机和里面几种常用软件的使用方法。
　　讲完之后忽然觉得自己这工作简直又当爹又当妈的，着实不太容易。
　　司冉说：“还有给你买的那个房子，地方是二环东段朝阳路XX小区三栋18楼东户，房间密码是1458。”
　　祝期有些新奇地抱着司冉给他新买的手机玩，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只敷衍地“嗯”了一声。
　　“那行，”司冉想了想，觉得应该没什么忘记嘱咐了，“我送你回向宣那。”
　　祝期过了会把注意力从手机上挪开：“不用，你的事情比较急，先回鬼界报备吧，我一会自己回去。”
　　司冉点点头，行，孩子长大了。
　　但是在她半只脚刚踏进鬼界大门的时候，忽然想到了祝期没有工作证，怎么大摇大摆地走到向宣那？被人赶出去怎么办？走的时候万一迷路了怎么办？电梯会不会用？
　　另一只脚也踏进去后想，算了，那么大一个神呢。
　　这操心的命。
　　祝期在司冉走后把手机放在卫衣口袋里，手指点了下，桌子上黑色的背包消失不见。
　　他顺着原来的路走回去，只不过此时正好到了饭点，公司里明显比刚刚乱了许多。而他要走的方向又逆着人流，正想着要不要用神力隐去身形直接到向宣那，就忽然听到一个急促的脚步声。
　　“小哥哥让一下。”
　　祝期从没把“小哥哥”这三个字和自己联系起来过，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叫他。于是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哗啦。
　　祝期听到声响后扭头，看着满地飘散的文件，还有摔倒在地的女孩，难得有些懵。
　　最后祝期帮她捡起来，文件有些多，他又好心地帮人送了过去。
　　刚准备离开时，却又被喊住了：“等一下，那个……”女孩紧紧抱着文件，低下头问，声音越来越小，“我可不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啊。”
　　微信？祝期想了想，刚刚司冉确实给他讲过这个软件：“可以啊。”正好还可以试一下操作。
　　只不过祝期刚把手机刚拿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在了面前，下一秒手里蓦地一空，手机便被人抽走了。祝期愣了下，扭头看去。
　　“不好意思，”向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他不加微信。”
　　女孩明显愣住了，公司总裁她还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刚来公司不久就见到了真人，她在心里念叨着：这可是总裁诶，总裁还对她说话了，她这个小员工何德何能！
　　不过面对上司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怂，此时再看他的表情，哪还敢再想什么微信。
　　祝期不解地看着向宣：“你怎么过来了？”
　　“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向宣说，“我怕你找不到回去的路，所以来找你。”
　　他在祝期离开后吩咐助理准备了午餐，饭上了都快凉了人还没回来。想到祝期这是第一次来到公司，怕他会找不到地方或者又遇到了什么事，干脆去监控室找人，还没走到地方就在途中看到他正往人事部门走，旁边还跟着一个抱着文件时不时在偷看他的女孩。
　　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此时女孩看了看向宣，又看了看祝期，脑子里也不知道想了什么。
　　回去的路上祝期把他自己的手机拿回来，问：“为什么不让我加她的微信？”
　　向宣：“……”刚刚那些举动似乎是下意识的，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这样做了。他沉默了一会后反问祝期：“你喜欢那个女生？”
　　祝期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是这个发展，司冉没和他讲，他也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能傻傻地摇头。
　　“不喜欢就不适合加，”向宣跳过了这个话题，“午饭快凉了，赶紧回去吧。”
　　午饭是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用瓷质小碗装着，上面的花纹瑰丽好看，衬着里面的饭菜更合人胃口。
　　无论是神还是鬼都不需要吃饭，但也不是不能吃。神界倒还好，那些神没事会酿个小酒，尝个仙桃，做点佳肴。
　　鬼界就不同了，那些鬼一旦成了鬼，似乎要贯彻落实当鬼的精神，以前当人喜欢吃的东西全都不喜欢了，生活怎么糙怎么来，还颇为新奇地享受每天什么也不吃吊口气仍能精神百倍的感觉。
　　因此祝期距离上一次吃美食也过了将近一百年了，此时他两眼放光，胃口大开。
　　向宣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了些比较普通的饭菜。”
　　祝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好吃。”
　　向宣看了他一眼，也没开始吃饭：“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顾恒宇的身份，限制了死亡时间和地域范围，估计这两天就能有结果。但是不知道了解他的身世背景有没有什么用。”
　　“有的，”祝期慢吞吞把饭菜咽下去后才继续说道，“知道他的事迹，帮他解决问题，就可以散去怨念，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他也不会再来找你。”
　　他的话音刚落，忽然响了敲门声，但这敲门声也就是走个形式，因为向宣还没发话，门就被推开了。
　　“呦，我说怎么把会议推给我，还不和我一块吃饭，”进来的人也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脸上一直带着笑，上下打量着祝期，眼里流露出欣赏，跟个浪荡子似的对祝期眨了眨眼，还不忘对向宣冷嘲热讽，“原来是找了位美人啊。”
　　说完毫不客气地坐在了祝期旁边，对向宣说：“不给介绍认识认识？”
　　向宣淡淡瞥了他一眼：“有事说。”
　　林南舟大喇喇地伸了个懒腰，背靠在沙发上：“那家公司下午还要来，要讨论那块地皮的事，我对付不过来，一会还是得靠你。先给你通知一声，免得又像上午那样把事情推给我跑了。”
　　“下午几点？”向宣问。
　　“两点，”林南舟说，“还有事？”
　　向宣没回话，而是问祝期：“下午有要做的事么？”
　　祝期想了想说：“我想去那栋居民楼看看。”怨鬼既然跑到了那就一定有什么原因，上午由于向宣在，还没来得及查看，下午也有时间。而且怨鬼受了伤，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回来。
　　向宣点头：“那下午你先等着我，我和你一起去看。”
　　吃完饭向宣和林南舟一块离开往会议室走。刚出了办公室的门，林南舟立刻变了脸，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你这是怎么回事？春天来了铁树开花？”
　　向宣：“……你想多了。”
　　“还想多了，”林南舟嗤笑一声，“我怕你下一秒就把人带回家了。”
　　带回家？晚上阴气重，还只有他一个人，怨鬼很有可能晚上来找他，这确实可行，也不知道祝期晚上有没有住的地方。
　　看向宣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林南舟觉得有些牙疼：“不是，你这位子刚坐稳没多久，就你家那情况，还是要注意一些的。”
　　“没事。”
　　林南舟叹口气：“人不可貌相，你别不是看他长得清纯可爱就全盘相信了吧。”
　　他知道向宣的警惕心一直很重，毕竟也是出生在豪门的人，没个心眼哪能走上这么高的位置。这么多年也就只有他这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这两年才被他划在了可相信的范围内。
　　“不是，”向宣脑海里浮现祝期的容貌，此时竟难得地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是一种直觉。”
　　林南舟翻了个白眼，以前跟你玩了这么久你怎么也没直觉出来我是好人坏人。

第6章
　　汽车在破旧的居民楼前停了下来，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祝期径直带着向宣去了三楼，他当时就是在这听到了哭声。
　　虽然仅凭这一点就判断这家居民和怨鬼有关系有些牵强，但总比什么线索都没有的好。
　　绿色的铁门上没有门铃，向宣伸手敲了下门。
　　叩叩叩。
　　敲门声落下的那一刻，门里传来嘈杂的声音，听得最清楚的便是拖鞋在地上走路的啪嗒声，再接着是孩子细微的呜咽声、轻微的关门声，还有别的细小的声音，祝期就有些听不清了。
　　其实这些声音都很小，里面的人走路时也是虚着步子走的，再加上一层门隔着，向宣听不到，但祝期的听力要比人类强了很多。
　　祝期说：“里面有人。”
　　再过了一会，门里安静下来，一点动静也没了。
　　向宣又敲了两下，依旧没人来开门。
　　躲着不见人，这情况有些怪，祝期想了想：“我要不要直接进去看看？”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里面的人应该都躲进卧室了。
　　向宣不解：“怎么进去？”他脑子里第一想到的是祝期直接把门破开，“……会不会不太好？”虽然他能赔的起这扇门的价钱。
　　祝期没说话，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像是虚虚飘着的非实体，一抓就会散，向宣能透过他看到后面的楼梯。
　　他在向宣有些吃惊的目光下抬脚跨过了那扇门。房子里住的人都躲到了房间里，祝期目光所及之处看不到人影。
　　祝期没进卧室，只拿出手机给客厅拍了几张照片，随即就退了出去。他对现代的东西了解的不太多，找线索的事情还是交给向宣更好。
　　两人下了楼，祝期走到楼梯口时停住，半蹲下来，中指和食指相并按在地上，从指尖处往周围散发出一阵光圈，光圈面积不断变大，在全部覆盖这栋楼时停止扩散。
　　祝期想了想，手里多出一张符箓，他把符箓贴在刚刚指尖按的地方，下一秒符箓便消失不见。
　　向宣问：“这是什么？”
　　“一个阵法，”祝期言简意赅道，“可以拦一下鬼。”
　　无常界的东西想要进入这栋居民楼就要先破开这个阵法，按道理来说无常界里可以破开这个阵的神或鬼一只手都可以数出来。
　　但是上午已经发生了那样的意外，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又在阵眼上贴了一张符箓，那是司冉留给他的，可以感知怨气，如果有怨鬼触碰了符箓，他也能及时发现赶过来。
　　祝期布好阵后上了车，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向宣，让他看自己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房间墙壁没有刷漆，地面也没有铺上地板，全部都是最原始灰色粗糙的石灰，给人的感觉暗沉沉的。房间内只有一个窗户，光线也少得可怜。
　　客厅面积不大，茶几上摆着各种生活用品，盘子碗筷，茶杯卫生纸，还有一瓶劣质奶粉，东西多而杂，但是摆得整整有序。
　　玄关处的鞋架上放着七八双鞋，根据风格可以大致看出这里住的人，有一个小孩，一位年轻女主人，还有两位老人。唯独没有成年男性穿的鞋。
　　除此以外，这个房子里基本没有什么带电的东西，客厅里没有电视空调，就只有头顶吊着的一个小小的风扇，风扇片上还积了不少灰尘。厨房旁边也没有冰箱。
　　总之整体看下来就只能感受到一个字——穷。
　　穷这个信息倒是和顾恒宇的同桌对上了。
　　向宣看完了照片，他把手机还给祝期：“为什么要看这家？”
　　“今天上午我下来的时候在这家听到了小孩的哭声，”祝期说，“人的灵力在孩童时是最高的，如果顾恒宇和那个小孩有什么联系，那么近距离会产生一定的共鸣。”
　　和小孩有什么联系，这句话牵扯的信息有点多。
　　向宣说：“所以说这里可能是顾恒宇妻子儿女住的地方。”
　　他们所查看的记忆中顾恒宇家庭状况不错，如果情况真是上面说的那种情况，那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步，也怪不得怨念这么深。
　　祝期摇摇头：“不一定，共鸣可以是悲伤，也可以是对怨鬼的恐惧。这里也许是他那位朋友的家，怨鬼对你攻击不成，又来找真正的仇人复仇。”
　　所以他才会给这里布上阵法，如果鬼凭借他自己的能力报仇成功，那么秩序就乱了太多。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向宣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什么规律的电话号码，他接通电话。
　　“向总，您让我们查的那个人没查到。”
　　向宣闻言蹙了下眉，手放在方向盘上轻轻摩擦着。
　　那个人接着解释道：“京城这块叫顾恒宇的人不少，但是最近两个月去世的就两个人，而且年龄都七八十了，对不上。”
　　向宣是根据当时查看记忆时所看到的班级情况判断出顾恒宇的大致年龄，这个应该没错。
　　去世时间也是司冉告诉他的，那是刚死的怨鬼。
　　难道是地域出了问题，他刚准备开口让那个人扩大范围，去别的地方查查，就听祝期说：“时间可以放长到最近两年。”
　　“按照他说的做。”向宣说，“我刚刚给你发了一个地址，你顺便把这栋居民楼里居民的入住时间也帮我查一下。”
　　对面迟疑了一下：“那……”
　　“价钱不是问题。”向宣说。
　　“好嘞。”
　　向宣挂断电话后看向祝期：“先等他查到结果之后再说吧。”
　　祝期“嗯”了一声。
　　向宣发动汽车离开居民楼，他看了眼窗外，因为在会议室讨论了两三个小时，和祝期一起来这时时间到了五六点，此时太阳已经落了山。
　　他似是不经意地问：“你家在哪，要不要先送你回去？”
　　祝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晚上阴气很重，也很危险，怨鬼大多会选择这个时候来复仇，不用我去吗？”
　　他没想太多，就只是觉得向宣晚上自己一个人太过危险，而司冉给他的符箓中只有一张可以感受怨气的，刚刚已经被他用了。
　　向宣：“……”
　　祝期也不知道想了什么，他改了主意：“如果家里不止你一个人的话阳气会大一点，危险会降低很多，再布上阵法应该就没什么危险了。只不过我没有符箓了，如果你遇到怨鬼的话……”
　　“不是，”向宣截断他的话，总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除了家里的保姆外就只有我一个人住。”
　　“只有你一个人的话……”祝期手里多一个黑色的包，他在里面翻找着，“我记得司冉还给我留了几张可以镇鬼的符箓，虽然作用不太大，但是也算多一层保障。”
　　“也行，”向宣看了眼那凭空出现的东西，仿佛已经习惯了祝期那些乱七八糟的能力，他淡定地说，“那我先把你送回家。”
　　祝期这才停下翻找的手，抬起头想了想：“我家在……”司冉当时是告诉了他具体的地址了，但他当时注意力被手机夺走了大半，此时东拼西凑挤出来点记忆，“东段……18楼东户……”
　　他顿了下说：“忘了。”
　　向宣：“……”
　　最后还是把人拉到了家里。
　　向宣在路上的时候已经吩咐了保姆收拾一间客房出来，就位于他自己房间的对面，如果发生了什么情况祝期好及时发现。
　　回去后到了晚上，向宣端着咖啡和文件进了书房。
　　秘书把他上午缺席的那个会议讲的内容整理了一份给他，里面有些决策林南舟的权力不够，还是得由他亲自决定。下午和祝期一块去了居民楼，又耽误了不少工作，只能熬夜了。
　　祝期则进了卧室，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颇为开心地滚了一圈。然后下床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把房间摸了个遍。
　　向宣给他安排的房间是暖色系的，墙壁上贴了淡金色的壁纸，上面描着瑰丽的花纹。这条件不知道比在鬼界好了多少，想到每天不用面对地狱那些整天就知道给他捣乱添堵的家伙，祝期心里就松了口气。
　　在他刚到鬼界的时候那些第十八层地狱的鬼还没怎么把他放在眼里，毕竟上一届看管的阴差长得凶神恶煞，身强力壮的，到了他这画风突变，那些鬼就只觉得他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
　　刚开始还都想着要怎么逃出去，后来被他打服了，知道了祝期的实力倒也不再想这件事了，再过几百年也竟然和他混成了半个好友，每天就只想着和祝期打个架，没事的时候再添个乱。
　　祝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感化了几个怨鬼，第十八层地狱的怨鬼投胎率一度创下新高，破了记录，甚至还超过了上面几层。
　　房间里的书桌上有一个黑色的屏幕，祝期对着看了半天也没搞明白这是什么，他穿上拖鞋开始去找向宣。
　　甫一打开门，他就觉察到了些不对劲，走廊的光线亮度似乎有些暗，周围也静得可怕。他加快了速度走到向宣的房间，却没看到人。
　　祝期迅速掐了一个手诀，指尖萦绕着一丝金色的细线，金丝泛着冷艳的光，一头扎在祝期指尖，另一头开始飘着往前走。

第7章
　　向宣胸前的项链里蕴藏着他的神力，金丝可以借此感知到项链的位置。
　　祝期跟着飞舞的金丝往前走，距离越近他周围的异样越发明显，但令人奇怪的是，他依然感受不到任何怨气。
　　像是被什么突兀地隔开了。
　　金丝呼哧呼哧闪了下，星星点点往外散开，又汇聚在一起，不断波动着，似乎快要断开。
　　祝期深吸一口气，神力自指尖溢出，顺着金线往前传递，仅一瞬这细线就变得粗了些，而金线和指尖接触的地方凝着一个金色的团，像是血块。
　　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已经聚实的金线瞬间带他离开了原地，到了向宣身边。
　　视线明显变暗，周围满是黑色的怨气，依稀可以看到不远处有一个金色光圈，被层层怨气包裹着。仿佛是黑夜中的小火苗，火光不断摇晃着，下一秒就会被寒气侵蚀熄灭。
　　而在祝期进来的那一刻怨气的流动明显停滞了一瞬，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接着祝期听到了无数的哀怨和怒吼声，翻江倒海般涌过来。
　　祝期叹口气，神力外散，身体周围散发着金色的光芒，这光直接灼伤了周围的东西，哀怨声变得尖锐刺耳起来。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伸手轻轻一挥，剥开了面前的厚重的怨气。
　　而那怨气似乎终于意识到实力的差距，又怕像上次那样被祝期抓住，迅速收拢钻进了地面上的某一个点。房间内的怨气消散，祝期清楚地看到了面前的人。
　　向宣倚着后面的书架，手掌放在某一节上，勉强支撑着站立。他紧紧闭着双眼，脸上有豆大的汗珠滚下，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嘴唇泛白。
　　而他胸前有一道从上到下的黑色划痕，划开了白色的衬衫，又割开皮肉，却不见血，只冒着黑色的烟。
　　周围的压力消失，向宣慢慢睁开眼，恰巧看到面前的祝期，他被淡淡的光围着，表情不知悲喜。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原因，脑子此时不太清醒，他觉得祝期似曾相识，又无比熟悉。
　　祝期走过来，揽住他的腰身，把他带到旁边的座椅上。他没说什么话，用手虚虚捂着向宣的伤口，手心泛着细微的光。
　　一股暖流透过伤口汇入四肢百骸，伤口渐渐愈合，疼痛迅速消散。向宣的脸恢复了些血色，伤口带来的一切影响都在慢慢褪去。
　　向宣忽然扣住祝期的手：“已经好了。”
　　祝期看着仍泛着黑的伤口，没理他。
　　向宣用了点力把祝期的手稍微挪开些，祝期不解地抬头。
　　“你用什么治好的？”向宣看着他，“如果贵重的话不用在我身上用太多。”
　　祝期反应过来，剥开他的手：“这东西很多，就和你的钱一样多。”他继续给向宣疗愈伤口，顿了会又说：“如果我再晚来一会，怨鬼就会剥开你的皮肉，吃掉你的灵魂。”
　　这话像是在恐吓向宣，又像是在对他自己说。
　　向宣清楚地看到他在说那句话时，手轻轻抖了一下。也不知是什么心理，他无所谓地“哦”了一声。
　　祝期对他的态度不大满意，毫不留情地狠狠在向宣的伤口上按了下。
　　钻心的疼痛瞬间传入大脑，向宣一时没忍住：“嘶——”
　　祝期不咸不淡地说：“向总要对生命怀有敬畏。”他手腕一动，挑开向宣的衣服，那件四位数的衬衫碎成了一片片。
　　向宣心里一惊，看着祝期的目光满是疑惑。
　　祝期解释道：“我在你身上刻一道印记，如果下次有怨鬼对你进行攻击，我立刻就能发现。”
　　他微微弯下腰，微凉的指尖在向宣胸前游走，向宣周身立刻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两人的距离有些近，他闻到了某种香味，这味道很难用具体的东西描述，却给人一种复杂又直白的感觉，像是深山处的松柏，开满遍地的兰花，或者是清照的月光。
　　向宣僵硬着一动没动，目光无处安放，到处游离着，最后兜兜转转还是放到了祝期身上。
　　祝期低着头认真的刻画着印记，向宣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头顶、黑色的发旋，眼睛被黑发遮住了些，让他看不太清，视线往下再看到他紧紧抿着的唇。
　　他觉得祝期有些不高兴，虽然这种想法有些自作多情，但向宣觉得祝期不开心或许又大概是因为他。
　　“好了。”祝期在最后一笔的结尾处轻轻一点，他直起身，手指稍微碾了下，将多出的那点神力抹掉。他松了口气，这样向宣就不会再遇到什么危险了。
　　向宣低头看去，那个印记像是用金色的沙描摹出来的，粗细分明，颜色格外好看。他刚伸手想要碰一下，却被祝期拦住了：“别碰。”
　　“先在这坐着，等过两分钟它定型了你再动，”祝期摆摆手，似是有些累，他说着往门口走：“我先回去睡觉了。”
　　祝期一下子扑在了床上，他动了动，抱紧柔软的被褥，眼睛眨巴眨巴着，有些睁不开。看来神力用得有点多，得需要睡一觉了。
　　但是在闭眼之前却忽然看到了些别的东西，周围飘着蓝色的光点，在头顶的灯光照耀下若隐若现。
　　祝期叹口气，又来了。
　　“怎么？”宦伊说，“这么不欢迎我？”
　　祝期勉强睁开眼，慢吞吞伸出手，蓝色光点自动在手掌心汇聚成蝴蝶的形状。
　　“没有。”祝期说。
　　听出他的话音有些不对劲，蝴蝶扑闪着翅膀飞到祝期脸上看了一圈，轻而易举地看到了他脸上的疲惫，又扑哧扑哧落回祝期掌心，话语里充斥着不满：“你用了多少神力？”
　　祝期无比坦然道：“一点。”
　　“一点？你现在的一点和以前的一点能一样吗？”对面有点气急败坏，也不怎么相信祝期说的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剩十分之一的神力了？”
　　“知道，”祝期依旧很淡定，“睡一觉就好了。”这种程度实在没必要放在心上。
　　“……”宦伊被气得有些说不出话。
　　“地狱现在怎么样了？”祝期开口问道。
　　提到这宦伊语气沧桑起来，倒豆子一样把烦心事都倒了出来：“自从你走了之后他们就又开始作妖了，新上任的那个狱管实力不太行，我又费了好大劲加固封印，这才把那些鬼给拦住。无常界新来的鬼又多了一倍，老鬼区正拆了重建。忘川河的污染加重，只能新招了几个阴差加快净化。我最近忙的焦头烂额。”他说完等着祝期可怜他一番，然后给点安慰。
　　祝期笑了一声，拇指轻轻抚着蝴蝶的翅膀：“那你这个冥王不好好在鬼界待着，跑这来干嘛？”
　　这语气也没啥，不像是安慰，就是有点像赶客。
　　宦伊说：“司冉把顾恒宇的事情上报了，我看到受害者是那家伙，虽然有点高兴且不想帮忙。”
　　祝期耐心地问：“但是呢？”
　　“……但是按流程走一遍，生死簿到她那还需要一段时间，”蝴蝶绕着祝期的指尖飞了一圈，“怕耽误你的事，我就先看了过来告诉你。”
　　“顾恒宇死亡时间是两年前，但他的魂魄一直没有入无常界，也没有阳差发现，这个是我们的疏忽。”宦伊说，“除了他的亲人外，还和一个人连着一条很深的关系线，应该就是怨气记忆中的那个同桌，名字是张建哲。出生于京城郊区的张家村，出生时的家庭按照鬼界的评判标准来看为贫困。”
　　“生死簿上就记录了这么多东西，不知道对你有没有什么用。”
　　生死簿上记录的一般是人的出生死亡时间，出生时家庭状况，还有关系图谱这些大致的东西，不会记录生活的细节琐事。
　　“有用，”他们可以凭借这个条件找到人，找到人后问一下事情就基本能出来结果了，祝期闭上眼睛，“谢谢。”
　　“那就好，”宦伊看着他，还是忍不住道：“你要不跟我回鬼界吧，别在人间界和那家伙待一块了。”
　　“不要，”祝期拒绝得挺干脆，声音却愈来愈小，“你那条件没这好。”
　　“……”蝴蝶转了转身子，宦伊借着它的眼睛看到了周围的环境，床头精致的小灯，柔软的地毯，豪华的衣柜，双面华丽的窗帘。不得不承认，这条件确实不错。
　　而鬼界一直阴沉沉的，环境没有人间界好，也没有什么高端的设施。他想着要不要重新再把鬼界建一遍，再一转眼看向祝期，就发现他已经眯着眼睛睡着了。
　　身后传来点动静，蝴蝶立刻飞到了小灯后面隐藏身形，只露出一点眼睛观察着状况。
　　门轻轻被打开，向宣已经重新换上了一身衣服，他用尽量小的声音走到床边，幸好地上铺了地毯，把他那原本就不太大的声音几乎吸收了干净。向宣垂眼看着熟睡的祝期，一时没有什么动作。
　　宦伊就盯着他的背影看，想看他到底要干什么，直到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向宣才终于有了点动静。
　　他微微弯腰，把祝期抱着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祝期似乎觉察到了点动静，眼睫眨了眨。
　　向宣动作停住了，看祝期没醒后又动作很轻地把被子盖在了他身上，又帮祝期掖了下被角。
　　宦伊心想，还算这家伙有点良心，也不枉祝期帮了他。
　　向宣走到床头柜前，弯腰拿起上面放着的空调遥控器，把房间的温度调高了些。
　　而在向宣弯腰的那一刻，宦伊通过躲在灯盏后面的蝴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向宣胸前的印记。
　　怪不得祝期这么累……
　　宦伊冷笑一声，活生生忍住了把灯捏爆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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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祝期坐在车的副驾驶上，和向宣一块去公司。他双手抱着牛奶瓶，打开瓶盖抿了一口后歪头看向旁边的向宣，随即移开视线，过了会又看过去。
　　他在心里想着，该怎么告诉他昨天宦伊传递的消息？直接说出来应该也没什么吧。
　　向宣觉察到他的目光，问：“怎么了？”
　　祝期犹豫了一下把信息全都倒了出来：“顾恒宇死亡的时间是两年前，他记忆中的那个同桌名字是张建哲，出生于京城郊区的张家村，家庭状况也不怎么好。”
　　向宣听完之后一言不发，眼睛看着前方都没眨一下。
　　看向宣不说话，祝期问：“凭借这些可以查到他吗？”
　　向宣顿了下说：“今天早上那个侦探给我打了电话，他自己直接把搜索范围扩大到了三年，找到了一个符合条件的人，去世时间是十个月前。如果你的信息来源正确的话，”向宣看向祝期，“那就说明我们要找的那个顾恒宇的信息被掩盖了。”
　　祝期把下巴放在瓶盖上：“那个侦探可不可信？”
　　“可信，”向宣说，“我和他合作了很多次，他虽然爱钱，却也有最基本的职业操守，不会给我假消息。”
　　怨鬼可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隐藏怨气，也能逃过阴差地府的监管，那么只是拦着普通人类找到他的信息，似乎再简单不过了。
　　那么很大可能上，他们也不能根据这些信息找到张建哲，也不能通过这条路来了解真相。
　　不过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
　　祝期说：“那就等怨鬼下次来。”
　　但是经过昨天两次的失败，也不知道那怨鬼会不会被吓得不敢再过来。
　　祝期能明显感觉到晚上时怨鬼比白天强了太多，从对气息的隐蔽能力就可以看出来。单靠晚上的阴气加强还达不到那个程度，应该是用了别的方法。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增强，这个下次估计用了多久。
　　向宣问：“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祝期握着牛奶瓶的手一紧，他掩饰似的喝了一口，大片大片的奶味在舌尖打转：“可以。”
　　向宣没问他这信息是怎么来的，而是问：“怨鬼来找我只是因为我的灵力过高吗？”
　　“不是，”祝期看向窗外，“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是有一定因果的，只不过这因果或大或小。”
　　向宣说：“顾恒宇的记忆中说他要开公司，那么他很大可能在临死前是一位企业家，同行竞争，我可能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抢了他的资源，对我有怨气也很正常。”
　　“弱肉强食是最普遍的法则，如果你是通过正当途径拿到的资源，”祝期说，“那么他的怨气是不被无常界承认的，也根本影响不到人间界。”
　　而这个“正当途径”是按照无常界的那套规矩来判断的，能达到“非正当”这种程度的事很少，他不相信向宣会做那种事。
　　向宣注意到了某些词：“无常界？”
　　祝期低头喝着牛奶不说话，一不小心就会说漏点东西，过了会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顾恒宇和你没什么关系的话，那么张建哲呢？顾恒宇可以搭上张建哲这条线和你构成因果。”
　　“你的意思是顾恒宇对张建哲有怨念，但是张建哲和我有某种关系，又由于我的灵力高，借此把怨气引到了我的身上。”向宣还是有些不大赞同，“可是张建哲和我能有什么关系？”
　　而且这种关系还是要对张建哲有利的联系。
　　向宣瞥了一眼窗外高大的建筑，他忽然说：“我记得他的成绩不错。”
　　按照他的公司标准，职员很多都是高学历的人才，名校毕业生在这里的浓度比其他地方大了些。
　　如果非要有某种联系，那么这种有益的联系很有可能是——张建哲是他公司里的某个员工。
　　想到这向宣立刻给人事部门的部长打了一个电话。
　　一个小时后，祝期和向宣看着对面坐的板板正正的人，那张脸和顾恒宇记忆中的人神似，只不过由于年龄增大，脸长得开了些。眼镜框依旧是黑色的，胸前带着蓝色的工作牌，穿得也中规中矩。
　　他坐在向宣对面，不明白总裁为什么要来找他这个名不经传的员工，难道是要升职？他的那位领导确实有些老了，干什么事也都不太利索，他虽然年龄阅历不足，但起码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脑子还算灵光。
　　如果真的升了职，他就回去把爸妈住的那件房子再装修一下，也不用抠抠索索地过日子，再给自己买几套穿得出去的衣服，开会的时候也好有面子。
　　想到这张建哲挺了挺腰板：“向总，您找我。”
　　祝期看了一眼向宣，随即离开了小会议室，顺手带上了门。会议室的窗帘被拉上了，视线昏暗，空间又有些狭小。
　　而在祝期离开后，氛围忽然变得压抑了些，向宣不带什么感情的目光掠了过来，张建哲双手不自觉地叠在了一块，两手的大拇指缓慢地绕着。
　　向宣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一刻，开门见山道：“认识顾恒宇吗？”
　　张建哲的手猛地一顿，他脸上却没什么变化，语气也波澜不惊：“认识，他是我一个同学，”面上还带了点适当的疑惑，“向总是怎么知道我们俩认识的？”
　　“他创立了一个新的项目，我觉得不错就投资了些，”向宣语气依旧不紧不慢，“聊天时他告诉了我一些以前的事情。”
　　张建哲的身体稍微抖了一下，到这他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发展和他想的完全不用，他低着头问，语气似乎有些切齿：“他说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向宣又把张建哲的话重复了一遍，“你不知道？”
　　张建哲冷笑一声，抬头定定地看着向宣，双眼猩红：“不过就是什么我骗了他的钱，向总既然知道何不直接开除我，还找我来问什么？”
　　他这副表情让向宣一瞬间有些怀疑，顾恒宇和他之间到底是谁的错。
　　向宣静静地看着他，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那你知道……他已经死了吗？”
　　“哈，怎么可能？”去世的人怎么会告诉向宣那些东西。
　　可是向宣却一直没说话，张建哲看着向宣认真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嘴唇渐渐失去了血色，脸色苍白，再说话时就没有了刚才的笃定：“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向宣说，“死亡时间是两年前。”
　　张建哲蓦地睁大眼睛，身体猛地一个激灵，嘴里还在不断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看他这副反应，向宣站起身，慢慢朝张建哲走过去。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刺激着张建哲紧绷的神经，他在心里喊着：别过来，别过来！
　　却没有张嘴的力气和勇气。
　　向宣走到他身边，手放在了他身后的椅背上，张建哲身体开始不住地发抖，他低着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向宣弯下腰，阴影落了下来，他低声问：“所以你骗了他的钱？怎么骗的？”
　　张建哲难以压抑地喘息起来，声音发抖：“我……我，我没有骗他钱，”他紧紧咬着自己的唇，直到闻到了丁点的血味，他终于抬起头，身体缓了下来，抬眼看着向宣，有些放肆地笑了一声，语气异常坚定：“是他给我的。”
　　而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周遭那隐藏在暗处角落的东西似乎再也忍不住，破开虚空中的某种限制，将两个人牢牢包裹。

第9章
　　祝期独自站在向宣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缠绕着金色飘舞的细线。
　　他没在那个小会议室里，向宣的灵力再加上怨鬼对张建哲的怨恨，这么大的诱惑足以把某个东西引出来，他在那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不过看张建哲的模样，似乎还没受到过怨鬼的影响，也不知道怨鬼背后的东西给他施了什么，让他放弃张建哲这个直接的债主不找，偏要先来找向宣。
　　金线忽然紧绷起来，直直地指向一个方向。祝期勾了一下指尖，消失在原地。
　　估计是有张建哲在的原因，雾气的浓度暴涨，这里原本空间就小，周围伸手不见五指。
　　祝期感受到身上一片一片刀刮似的疼，他没去管向宣和张建哲，脚尖点了一下，神力自脚下荡开，迅速包裹这个狭小的会议室，将所有的雾气笼罩在内，他手指微微收缩，却受到了一点阻力。
　　祝期没什么表情看着自己的手，猛地一握，怨气就迅速聚拢了起来，手里多了一团黑色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听到哀嚎，他眼疾手快地转出一张符箓转身贴在面前的虚空中。
　　——铮！
　　符箓和那东西相契合，发出像敲钟一样的声音，将怨鬼镇住。接着符箓下渐渐展现出实体，从上到下，直到现在，他才终于看清了顾恒宇的模样。
　　眉目锋利，鼻梁高挺，脸色有些惨白，却挡不住相貌的英俊。他双眼有些空洞，眼神难以聚焦，被抓住后也不反抗，只无神地站着。
　　鬼所展现出的年龄是定格在死亡的那一年，只不过形态可以多变，一般来说是直接展现精神状态最好的那一面。
　　刚死的鬼是没有什么神智的，就像刚出生的婴儿那样懵懵懂懂，只会凭借本能做事，他们的本能就是在死后前往鬼界，但是执念深的人却可以克服这种本能，这才需要阴差带领着回去。
　　随着当鬼的时间变长，神智才会逐渐归位。
　　不过也有少数特例，就像司冉，她由于灵力高功德大，死后神智恢复得比谁都快。
　　再看顾恒宇，这样子应该是神智还没怎么回来，按道理来说都已经去世两年了，也该回来了些。不过这种情况对于背后的人来说是有利的，更好控制怨鬼去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
　　张建哲已经倒在了地上晕死过去，身上到处都是伤痕，伤口深可见骨。祝期没想到自己只是晚来一秒，就已经把他伤到了这个地步。
　　向宣在桌子旁边站着，相比于张建哲，他的状况就好多了。身上的衣服破开了一道道的口子，但也只是破开了点衣服，一丁点皮毛都没伤到。
　　他没看顾恒宇，只把目光放在了祝期身上，在想着什么。
　　顾恒宇神智还没恢复，问不了什么。祝期对向宣说：“你先照看着这里，我去看看他的记忆。”
　　向宣走到门边把门反锁上，对他点了下头。
　　祝期把手放在符箓上，闭上眼睛，他直接选择了怨念最深的一个地方。
　　“张建哲，”顾恒宇喊住前面的人，一边穿着大衣一边把手里拿着的东西递给了他，“我爸他病情加重了，我先去医院看着，你拿着这帮我去银行贷款，然后给财务部，让他们先打到工人账上。”
　　这时间应该是两三年前，张建哲还没现在长得那么成熟，他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是一份本人授权书。
　　张建哲看了上面写的东西后把要走的顾成宇拉了回来，他皱着眉道：“你要用房子和车贷款？”他说着又要把东西还回去，“这风险也太大了，小景还怀着孕呢，你这……”
　　顾恒宇拢了下领子，他拉长嗓子说：“知——道，我们最近住我爸妈那，他们那套房子比我的还大，就是因为小景怀孕了，我最近又比较忙，住一块还有个照顾。”
　　他边说边走：“而且那房子就是贷个款，公司现在钱还没流通回来，等过一阵子钱流通回来就不贷了。我爸他现在还生着病，这么大一笔钱我也不好意思再找他要。”
　　张建哲还想说什么，又被顾恒宇堵住了：“而且风险也不大，那块地皮这么好，我好不容易才抢下来，人流量也大，只要建下去就稳赚不赔。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我爸嘛，他干了多少年生意了，刚开始的投资还是他给我的呢，就别担心了。”
　　张建哲看着他沉默了一会，把他送到电梯旁边。
　　顾恒宇在进电梯前道：“最近家里事有点多，公司这边的事就先交给你了，给别人我不太放心。”
　　张建哲说：“好。”
　　视线翻转，记忆进入了另一幅画面。
　　“张建哲！”顾恒宇的拳头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脸上，他被打得头一歪，鼻梁上的眼镜掉在地上。
　　顾恒宇满面通红，他拽着张建哲的衣领吼道：“你什么意思？”
　　张建哲低头看了一眼，顾恒宇攥着他衣领的那只手已经泛了白。没了眼镜他有些看不清，却眯着眼理直气壮道：“什么意思？我把你的房子车转到了别人名下，有什么问题吗？”
　　说是转到了别人名下，也只不过是拿别人当了个挡箭牌，好让自己做的恶心人的事不那么直接地被别人看到，最后那些东西不还是他的。这举动也不过是一块可耻的遮羞布。
　　祝期心里泛起一阵疼，又酸又麻，密密匝匝的无处不在。
　　“有什么问题？”顾恒宇咬牙切齿道，“那是我的房子，我的车！你凭什么转到别人名下！”
　　张建哲一时噎住了，他本身就不占理。
　　“问你呢，”顾恒宇说，“给我一个理由。”
　　“没有什么理由，”张建哲避开他的目光，“我只是想要钱罢了。”
　　顾恒宇似是不敢相信似的看着他，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渐渐松开张建哲的衣领，低头自嘲地笑了一声，他双手用力地挫着脸，似乎是想把脸上冲的血色都给堵回去，好让自己在这种人面前体面一些。
　　张建哲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我和你不一样，你家里有钱可以出国留学可以自己开公司。我家里就我一个大学生，周围的人都看着我，可跟了你这么长时间，”他苦笑一声，“别说赚钱买房买车了，我把我的生活费全都倒贴上去了，现在还要跟我爸妈借钱，连个对象都没有。”
　　顾恒宇看着他没说什么话。
　　张建哲以为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局，越发认为自己吃了太多苦，要回一点“福利”再正确不过了：“你没了房子可以住你爸妈那里，可我呢？我爸妈他们住在一个小破屋里，我还有一家子人等着我养活。你有一个漂亮的妻子还有孩子，我自己孤身一人我能怎么办？”
　　所以当那巨额数目摆在眼前时，他心动了，把原本要贷款换钱的资产转入了自己一个亲戚名下。
　　这些话仿佛把他自己说服了：“我为公司做了这么多，从你这里拿点东西很过分吗？”
　　顾恒宇看着他，开口的声音有些哑：“你没地方住的时候住的是我家里，你的房租是我帮你付的。小景是我大学的时候遇到的，跟我在一起也不是因为钱。”
　　张建哲愣了一下，接着紧紧闭上了眼睛。
　　顾恒宇又接着说：“你上学时没饭吃是我给你买的饭，没钱交学费是我先帮你垫上的，原来我付出这么多，”他冷笑一声，“就换回来这么一个东西。”
　　“张建哲，”顾恒宇深吸一口气，“法庭上见吧。”
　　视线继续翻转，祝期清楚地看到顾恒宇的公司由于资金难以流通，工人的工资没办法发下去，快要建好的建筑被迫停止，将近上亿的资产打了水漂。
　　公司资金缺了那么大一个洞，最后宣告破产。
　　债主前来要债，顾恒宇的父亲将自己所有的钱用来还债，却依旧没把这个补丁打牢，而他自己的公司也被迫拉下水。
　　再接着是父亲病情恶化，顾恒宇将自己仅剩的钱全都用来给他治病。
　　直到他带着母亲和病重的父亲、妻子还有刚出生的孩子从豪华的别墅搬进了他们上次所见到的破旧的居民楼里。
　　而在这期间，顾恒宇一次又一次地上诉，但由于那份授权书上有他自己的签字，错误该归于他自己识人不清，再加上张建哲请了一位高级律师，那官司一直没能打赢。
　　最后，顾恒宇自杀身亡。
　　祝期走马观花似的看完了顾恒宇的记忆，心情却没能立刻缓过来。
　　刚睁开眼，向宣就立刻走了过来，一脸担心地看着他：“没事吧，你脸色不太对。”
　　祝期摇摇头，他走到张建哲旁边，伸手恢复他身上的伤，对向宣简略地说了一下他看到的东西：“张建哲拿了顾恒宇的钱财，让他的公司资金难以流通，最后破产自杀身亡。”
　　这话说得简洁，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可是在记忆里那么乐观开朗的一个人，最后却被逼自杀，那该是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不过最令人心寒的应该是遭受了最相信的朋友无情的背叛。
　　向宣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救他？”
　　“顾恒宇和张建哲不在一个世界，他如果破开限制会扰乱因果，最后他自己会受到更大的惩罚。”祝期说，“所以这份公道该由我们来正。”
　　司冉跟着前面的阴差往一个地方走。一路上阴差一言不发，只留给她一个冷酷的背影。
　　这气氛有点尴尬，司冉想说点什么来打破安静，她笑了一声说：“你们阴差平常忙不忙？”
　　她似乎也就只会问这个问题了。
　　阴差停下脚步，就在司冉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时，阴差转头用空洞的眼睛看着她，盯得司冉有些毛骨悚然，然后惜字如金地吐出俩字：“还好。”
　　随即又转了回去，接着往前走。经此一役，司冉也不敢再说什么了，低头绷嘴迈脚。
　　视线越来越暗，天空一开始还带了点红色，走到最后那天变得全黑，周围已经看不太清了，如果这事发生在人间界，司冉总觉得自己是要被卖进大山的孩子。
　　阴差手里“唰”地亮起了一点火光：“小心路。”
　　司冉说：“谢谢。”
　　将近半个时辰后，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面前有两道小门，颜色是黑红色的。那阴差似乎脑子不太好使，因为他忽然转身，冷不丁来了一句令人无语的话：“宦大人让我告诉你一声，他已经看过生死簿把其中的信息告诉祝大人了。”
　　司冉：“？怎么不早说？”早说的话她还来个屁。
　　阴差瘫着他惨白的脸：“忘了。”
　　司冉：“……”
　　阴差问：“还要看吗？”
　　司冉无力吐槽，这不是废话吗？她都花了一个小时走到门口了，不看还回去吗？
　　那阴差似乎觉察到了司冉的无语，帮她打开左面那道门说：“再往里走会遇到三扇门，进最左面的那间，那里面放着人间界的生死簿。一刻钟内务必离开。”
　　司冉走进去，里面冒着丝丝凉气，睁大眼睛才能看清楚点东西，这里用“阴森”这个词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即使当了这么多年的鬼，却还是对这场面有点怂。
　　她忍着拔腿就跑的冲动，抖着腿走到了最左面的那扇门，打开后看到了房间正中间放置的那本书，书下被红色实心的高台架着。
　　司冉伸手拿了下来，随意地翻着，顾恒宇的信息祝期都已经知道了，那她看谁的呢？
　　她闭上眼睛，心里想着向宣的名字和样貌。
　　生死簿自动无声地翻起来，等她睁开眼的时候，书页已经定格在了某一张。
　　但由于向宣并未死亡，她的权限还不能查看向宣这世的信息。
　　倒是可以查看前几世。
　　她大眼一扫，就看到了一条最粗的线，目光上移，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名字——祝期。
　　司冉猛地一惊，她似有所觉地往前翻，每一世，向宣之前的每一世，都和祝期连着一条很深的线。
　　直到她翻到某一页，生死簿变了样子，上半部分是和前面相同的纸张，下半部分则变成了金色，散发着耀眼的光，让她看不清里面写了什么。
　　司冉又把目光移到上面，看到了上半部分的最后一句话，怪不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3-25 11:29:55~2021-03-25 20:55: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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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于正德九年，飞升成神。
　　怪不得她当时询问向宣身份的时候，祝期会问什么时候。也怪不得她的符箓对向宣没什么用，即使轮回到人间界，他也依旧有神格神骨，符箓怎么会有用。
　　人鬼皆可成神，由于鬼原本就和神一样隶属于无常界，所以只有人在成神时可用“飞升”这个词。
　　她听老一辈的鬼说过，飞升的条件太过苛刻，一千年最多也就两三个人可以达到这个条件，多了人家神界也不要。
　　神可分为两类，有的是天生的神，开天辟地之时便存在，不过数量少得可怜。有的是后来人修飞升成神，这数量同样少得可怜。
　　对于鬼来说神不常见，整个鬼界也就只有冥王宦伊和他的两位下属位列仙班，其余鬼远远不够格。司冉没想到这短短几天就一下子见了两种罕见的“品种”。
　　司冉又重看了一遍向宣前几世的人际关系线，最后只能用四个字来概括了——命主孤煞。
　　幼年时父母双亡，亲缘寡淡，一生无妻无子。所以他和祝期的那条线看起来才格外显眼。
　　只不过令人疑惑的是，祝期明明每一百年只会离开鬼界一段时间，这么粗的线是哪来的？
　　外面忽然响起“邦邦”的敲击声，时间已经快到了。她忽然反应过来，他们那些神仙的事哪轮得到她这个小鬼掺和。
　　她把生死簿放了回去，推门离开。
　　***
　　张建哲悠悠转醒，他好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全是他和顾恒宇在一块上学的时光。
　　他睁开眼时看到面前并不熟悉的场景懵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酒精味，还有……饭香？他伸手想揉下眼睛，手上却传来一阵刺痛。
　　目光看过去，手上挂着点滴，针扎的地方已经变得有些青紫，还有点回血。
　　原来是在医院，那饭香是哪来的？
　　张建哲抬眼，看到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手里拿着纸盒，纸盒里有几个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小丸子，他正一个个的扎着吃。
　　似乎是觉察到了他的目光，那个人把手里的东西往后挪了下，然后立刻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
　　张建哲这才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他是那个一开始和向总在一块小会议室的人。
　　他问：“你是？”
　　那个人又给自己塞了一个小丸子，然后不紧不慢地说：“向宣的保镖。”
　　保镖？张建哲又打量了他一番，这模样实在是不像。
　　“我为什么会在这？”
　　“医生说你加班劳累过度，外加情绪激动，造成短暂性休克。”祝期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话了，只低着头吃小丸子。
　　过了会病房的门被推开，向宣先是看了眼坐在旁边的祝期，然后对张建哲直接道：“顾恒宇的家人重新上诉，法庭那边已经快准备好了，既然醒了的话就跟我们一块去一趟吧。”
　　去……法庭？张建哲头脑懵了一瞬。
　　张建哲坐在向宣的车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飞逝而过的景色。
　　他一路上想了很多东西，想到了和顾恒宇在一块的校园时光。他们俩一个家境贫寒、沉稳冷静、学习刻苦，另一个家庭富裕，却整天找不着调，学习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两人奇异地成为了好朋友。
　　时光荏苒，他去参加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顾恒宇出国留学，再见面时他其实已经找到了一分得体的工作，工资可以，平常也清闲，但未来是什么样他一眼便能望到头。
　　心里的野心蠢蠢欲动，他辞去了工作，跟着顾恒宇一起创业。
　　可世事无常，他也不知道这份友情什么时候变了味，只是知道，当他拿着手里的巨额财产时心里欲望横生，将一切东西都抛在了脑后。
　　后来顾恒宇上诉，他请了一位律师，毫无悬念地打赢了这场官司。但他没想到那位亲戚却做了和他一样的事，将那些财产据为己有后逃离。
　　一无所有的他和那些刚毕业的学生一起去应聘，但他有着名校底子，在向宣的公司里担了一份职。
　　他不敢再有什么野心了，只想踏踏实实工作，然后娶妻生子，这一辈子就这样安分地过完就可以了。
　　可在他刚有起步时，那份报应终于来了。
　　张建哲想，如果他那个时候生活过得好一点，会不会就不那样做了？
　　如果他没有那样做，等到项目赚了钱回了本，他就会像顾恒宇少年时说的那样，一起把公司做大，赚更多的钱。然后再像他梦想的那样，成为富翁，让家乡里的亲戚邻里都对他刮目相看。
　　等他也娶妻生子，两家就成了邻居，没事串个门出去吃个饭，孩子或许还可以结成娃娃亲，双休日一起带着孩子出去郊游。
　　但这种如果成不了真……
　　他正在去法庭的路上，顾恒宇被他逼得自杀身亡，事情的严重程度直接往上提了一个等级，再加上向宣插手帮忙，结果会与上次截然不同，不知道会坐多长时间的牢。
　　张建哲抬眼望了下天，这一辈子或许会就这样过去了。
　　墓园的天空雾蒙蒙的。
　　祝期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静静地望向不远处的一个墓碑，这身衣服褪去了他一些青涩的模样，添了些内敛，显得温文尔雅。
　　他看的那个墓碑前放了一束白色的百合，一位衣着朴素的女人跪坐在墓碑前说着什么，脸上还带着笑，她是来报喜的。
　　而在他的旁边，有一个飘着的魂魄伸手触碰着女人的脸颊，阴阳两隔，他的手虚虚地穿了过去。
　　一滴水打在了祝期的眼睑上，接着是两滴，三滴……
　　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
　　雨水忽然被什么隔断了，头顶多了一片黑色的阴影。
　　原本在车内打电话的向宣看到窗户上的雨水，挂断了电话，撑着伞走到了祝期旁边说：“张建哲那个逃了的亲戚已经把东西还回来了。”
　　祝期看向他：“够还债吗？”
　　“不太够，”向宣如实道，“他的公司在破产前还有一些别的不是很大的项目，在公司破产后全都被迫停止，加一块亏的钱也不少。”
　　“不过我刚刚用高价把房子买了下来，”向宣说，“还了债之后还能剩余一些钱，又给她安排了一份工作，后续的生活保障应该没什么问题。”
　　祝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向宣已经做了这么多，还是以一位受害者的身份，帮忙打官司，找到亲戚，还债，甚至还安排了工作。
　　“为什么？”祝期问。
　　向宣看了他一眼：“……想帮就帮了。”
　　祝期还想说什么，手里的怨气忽然有了变化，体积逐渐减小，轻轻一抓，最后一缕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他抬头看向墓碑，顾恒宇朝他们两人摆摆手，然后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他就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化作成云烟消散。
　　没了怨念和执念，也该回鬼界入轮回了。
　　向宣问：“走吗？”
　　他刚问完那句话，祝期的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司冉说话的声音和汽车在山路上行驶的噪音一齐从手机里传过来：“祝先生，我刚走到鬼界大门，有个鬼朝我拜了一下，那是……顾恒宇吗？”
　　祝期“嗯”了一声。
　　司冉呆住了，她才回鬼界没几天，这怎么就……完事了呢？流程只走了一个，啊不对，是半个，因为她看了生死簿也不是去找线索的。
　　而且如果要帮怨鬼的话还需要往上层报备，经过衡量决断后才能出决定。司冉想了想，他们俩一个是神，一个是半神，倒也不用严格遵守鬼界的规矩。
　　不过……
　　“如果向宣帮了顾恒宇，他就缠上了点因果，功德也会有一部分算在他身上，而且功德越大……”司冉顿了顿问，“向宣在旁边吗？”
　　祝期看了向宣一眼，走出了雨伞的范围，离了他几步远：“你说吧。”
　　司冉这才接了上一句话：“功德越大，神力也会越强，以他现在人类的身体，不知道能不能压得住。”
　　如果只是普通的神，她或许不会这样问，但是飞升的神，大概不能用普通的标准来判断。
　　祝期转身看了眼向宣，却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两人目光相对后向宣又慢慢移开了视线。他问：“如果压不住会有什么后果？”

第11章
　　司冉叹口气：“如果他是从人间界拿的功德还好，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那可是无常界的功德啊……直接跳出了这个圈，”她欲言又止地说，“有可能会让他破开无常界和有常界之间的限制。”
　　无常界里的东西破开这限制的难度如果是一级，那么反过来这难度可以直接增加到几百级。这也是飞升难的一部分原因。
　　祝期转过身去，不再看向宣。
　　司冉说：“大不了再飞升一次呗。”
　　再飞升一次……
　　天上的雨似乎越下越大，祝期的眼睫上沾满了水珠，视线被模糊了些，他眨了下眼睛，雨滴又噗噗地落在脸上，有点凉。
　　都说到这了，司冉干脆坦白道：“我在生死簿上看到了向宣的前世。”
　　那个东西祝期没看过，他是神，没有这个权利，生死簿只有在鬼界编制内的人才可以查看。
　　祝期问道：“他前几世怎么样？”
　　还没听到司冉的回答，便听到她忽然喊了一声：“我艹！”踩油门和抱怨的声音一起传了过来，“又出现了新的怨鬼，上一个刚走，这是在玩接力赛吗？”
　　祝期皱眉：“在哪？”
　　“你等一下，”司冉欲哭无泪，“我先把罗盘拿出来，这东西快把我人抖没了。”
　　罗盘的振动幅度和频率太大，这一度让司冉怀疑是不是十八层地狱跑出来了什么东西，要不怨气怎么这么……难以言说。
　　“在哪？”祝期擦掉眼上的雨水，视线一下子变得清楚起来，“我先过去。”
　　“如果我没感知错的话，”司冉说，“应该在向宣的公司里。”
　　这明显不是巧合，两个怨鬼出现的时间相距这么短，上一个鬼抬脚刚走，下一个鬼就来了，还都是同一个地点。那背后的东西似乎破罐子破摔，也不准备隐藏存在了。
　　祝期挂断电话，对向宣说：“公司里出现了新的怨鬼，我先过去。”
　　他没等向宣的回复，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已经瞬移到了公司门口。耳边是嘈杂的声音，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慢点慢点，别碰着了。”
　　“担架别晃！”
　　“快往上抬啊，欸好好，把担架往里面推一下！”
　　公司门口停了一辆救护车，车上的等闪着不同颜色的光，给雨添了点颜色。几个人抬着一个担架往救护车上送，周围围着一圈员工，都在伸着头往里看，直到救护车的门被关上，这才怅然若失地回到了公司内。
　　祝期清楚地看到了担架上那个人的容貌，眼上戴着眼镜，不同于张建哲的死板，那个人身上带着点天真的书呆子气。可以很明显看到眼底的青黑，面如土色，嘴唇发白。
　　那个人的灵魂已经飘离了原身，只剩下一副空了的躯壳。
　　雨滴透过祝期的身体落在地上，而来来往往的人都仿佛看不到他一般，走过来的人直直透过身体穿了过去。
　　祝期转眼看了眼被怨气弥漫的整栋写字楼，这比上次的怨鬼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他进入公司大门，直接朝着怨气最浓的地方走过去。却忽然顿住了脚步，胸口传来钝痛，祝期捂着胸口，意识到了什么。
　　还没等他有什么举措，周围的雾气迅速朝他聚拢而来，接着便成了一层厚厚的屏障，将祝期困在里面。
　　这是调虎离山之计，意图将祝期困在这里，目的却是在墓地的向宣。也是，明明可以隐藏行踪却还要故意让司冉感知到。
　　胸口还在发着疼，祝期伸手触碰怨气，手指立刻被切开几道狰狞的割痕，鲜血不断往外涌出。
　　祝期愣了一下，怨气竟然能伤到他。
　　向宣身边还安排了别的保镖，阳气……可那是墓园，几个大男人的阳气根本抵挡不了。他不应该把向宣放在那的。
　　祝期再次把手伸进怨气里，鲜血像墨一样晕进去，两者混为一体，怨气似乎是得到了什么好东西，微微振动起来。
　　他不断地往前挪动着，触碰的地方先是手，再是手腕，小手臂，血留得越来越多，祝期却浑然不觉。
　　而在他的手即将穿过怨气时，却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挡住了，随即手被弹了回来。
　　祝期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轻轻甩了一下，金色的光盈满手掌，两秒钟光褪去后，那双手完好如初，光洁白嫩，整条手臂不带一点红色。
　　如果不是那黑色的怨气此时已经变成了褐色，他似乎没有受过什么伤。
　　祝期想，如果他抓到了这个鬼，至少也该是让它下十八层地狱的程度。
　　他拿起手机给向宣打了一个电话，过了会手机里传来机械的电子音，不出所料地没人接。
　　情况有点麻烦啊。
　　祝期手机还没放回去，司冉电话就打过来了：“祝先生，我刚把车停在了野地里准备用符箓过去，那东西就失效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失效？”祝期问。
　　“也不算失效，”司冉说，“罗盘的振动频率是一点点降下去的，现在一动不也动了，倒不是突然消失，我觉得应该是跑到别地阳差管辖的地方了，”她叹口气，“我管不了，没办法追。”
　　祝期“嗯”了一声，说：“我去追。”
　　还没等到司冉有什么反应，他就挂断了电话。既然已经跑了，他也没必要一直在这待着。
　　再次伸手触碰怨气时，手上盈满了光，鲜血流得似乎更多了些，他用手随意一划，像被撕烂破布似的，紧紧连接在一起的怨气便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祝期面不改色地抬脚迈了出去。
　　向宣觉得自己意识混混沌沌的，他感觉不到自己在哪，也感觉不到身边都发生了什么，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份和名字，像是一只被提着线的木偶，一举一动都跟着别人的要求。
　　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却在某一瞬间进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周围软软的，似乎是要让人陷进去，他没办法施展什么力，只能任由自己飘着。
　　飘着？向宣意识渐渐回笼，这是哪？他慢吞吞地睁开眼睛，最先入眼的是一个黑色怨气聚拢成的手的形状。目光看到了远处，那是蓝色的海水，在阳光下闪着波光，此时却被周围的怨气沾染了令人厌的黑色。
　　但令人诧异的是，他明明是在水里，却没有感到一丝窒息感。
　　接着黑雾便掩盖住他所有的视线，将那片光严严实实地盖着，紧紧聚拢在他身边。
　　浓稠，粘腻。
　　那只从怨气中伸出来的“手”手指弯曲着，朝着他心脏的地方不断移动 ，向宣头皮发麻，脑海里立刻出现了一个念头：这只“手”想要挖开他的心脏。
　　死亡的恐惧摄入心魄，向宣不住地想往后退，却被无处不在的雾气牢牢固定住身形，周围的海水让他难以施力。
　　目光瞥到不远处的一缕游魂，那缕魂魄却只在水里静静地飘着，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想张口呼救，嘴巴刚张开一点，咸咸的海水还伴着什么别的东西被灌入口中，向宣觉得一阵恶心，胸腔里似乎充斥着什么，耳边还有阵阵耳鸣，让他大脑再次发懵。
　　那只“手”已经碰触到了他的胸膛，却被项链上一团光拦着难以再次前进，向宣眼底看到了那金色的光，下一刻光被黑雾凐灭。
　　“手”这次触碰到了他的衣料，恶心的触感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向宣的心神在死亡前一秒却又出奇地静下来，脑子里忽然浮现出祝期的容貌，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处细节。
　　挺奇怪的，明明只是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
　　“手”大力地剥开血肉，向宣愣了一下，因为他没感受到一丝的疼痛，仿佛是已经丧失了痛觉。而在那只“手”再次往前进的时候，伤口措不及防地迅速愈合，黑雾被猛地弹开。
　　有一丝光破开重重黑雾透了过来，向宣眼底终于有了别的色彩。接着那光越来越大，一束一束的，直至将所有的黑雾全部驱散。
　　向宣看到祝期潜入水里，透过重重波光朝他靠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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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祝期任由自己往下沉，海水紧紧缠绕着他，衣角被撩开，凉意透入骨髓。周身被神力包裹着，为他排开一切攻击，光直直向下射去，像无数条金色的箭矢，破开黑雾。
　　黑雾退回伸过去的“手”，祝期试着设立限制，黑雾却在那限制快要成型时不断冲撞，仅一秒的时间，便将金色的屏障撞成碎片，随即迅速逃走，凐灭在不知处。
　　祝期没去追，那个怨鬼的实力太强，如果是以前的他对付起来没什么问题，但现在有点麻烦。
　　而且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他找到向宣的位置，被海水慢慢托着到了他身边。
　　祝期揽住他，目光一瞥，看到了旁边那飘着的一缕游魂，是他在公司门口遇到的那个逝者的亡魂。他空出一只手朝着游魂的方向伸过去，一条细线顺着祝期的指尖游到游魂那里，缠住游魂的手腕。
　　接着几道光在祝期的控制下到了海底，祝期看到了刻在海底的那道阵法——摄魂阵。
　　他往上看了一眼，带着向宣朝海面游去。
　　哗。
　　两人到了岸上，向宣此时终于能说上话，他甩了甩还在发懵的大脑，立刻朝着祝期看去：“没事吧。”
　　祝期摇头，然后伸手抚在向宣手上，从手上传过去一股暖流，向宣只觉得身体猛地轻松了不少，湿透的衣服瞬间被烘干，身上没有一丝水汽。他看了眼祝期，那人身上干干净净，一点下水的痕迹也没有。
　　他们处于不知道在哪的荒郊野岭，脚下的沙子湿滑，身后的树木参天，阳光也晒得人发烫。
　　祝期理着刚刚发生的事，他能感知到在公司里的怨气应该和刚刚在海底遇到的怨气是来自于同一个怨鬼。
　　那个怨鬼在公司里释放怨气引他过去，并想把他困在那里，让这缕游魂把向宣带到了摄魂阵这里，怨鬼本身在向宣到了这之后立刻回来，想通过摄魂阵摄取向宣的魂魄。
　　不过向宣身上有祝期刻的阵法，那个阵法除了可以让祝期在向宣受到无常界的攻击时立刻感受到，还有一个别的作用——转移伤害。
　　是直接将向宣所受到来自于无常界的伤害全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这个阵法需要大量的神力或者别的什么力量，而且对自身没有一点好处，用的人少之又少。
　　所以祝期并不担心怨鬼能对向宣造成什么伤害。而转移来的伤害用神力就能恢复，只不过……他现在能够使用的神力太少了。
　　上一次刻画阵法对付怨鬼消耗的还没完全恢复过来，这次却比上一次还难对付。祝期揉了下眼睛，又开始困了。
　　祝期动了下手指，将游魂拽了过来，在距离游魂额头两厘米的地方点了一下，破开了游魂和那个怨鬼之间的联系。
　　游魂身上没有一丝怨气，灵力和功德很高。破开他的限制后，游魂却没有立刻离开，看来是有什么执念，不愿进入轮回。
　　“向宣，”祝期伸手说，“过来。”
　　向宣愣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
　　祝期不知道这是哪，也不知道回去的路该怎么走，但他知道从鬼界到向宣公司的路，而游魂的本能又知道怎么到鬼界。
　　祝期往那金线上输送了点神力，对游魂说：“回鬼界。”
　　下一秒，他们便从一处荒郊野岭转移到了另一处荒郊野岭。
　　可即使到了鬼界大门口，那游魂似乎依旧不愿回去，按规矩来说对于有执念的游魂是由阴差带回去的。但现在阴差还没来把魂领走，他自己送回去又太过麻烦，还要耽误不少时间。
　　他想了想，干脆带着游魂一起回到了公司。
　　刚到向宣的办公室，就听到一个声音。
　　“向，向总？”
　　是那个游魂发出来的。
　　祝期惊了一下，这游魂恢复神智的速度倒挺快，和司冉有得一拼。如果神智这么高的话，说不定刚刚会看到什么信息。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问那游魂一些问题，浑身就脱了力，软绵绵向后倒。
　　向宣原本就在一直观察着祝期的状态，看到他揉眼睛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此时立刻反应过来一只手揽住了他。
　　祝期躺在他怀里，昏昏睡了过去。
　　这一睡不知道睡了多久，等他恢复了大半神力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向宣的家里。
　　祝期眨了眨眼睛，往两边看了下，没人，坐起来时却看到书桌前的司冉。
　　司冉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立刻转过身，看到祝期醒了后顿时松了口气。
　　祝期问：“你……怎么在这？”
　　“你睡过去了，”司冉说，“我怕再发生像上次那样的事情，就在这里守着了，顺便也干一些工作。”
　　“谢谢。”
　　“这是我该做的，”她把手中拿着的笔放回书桌上，转过身来正对着祝期，表情十分严肃：“你知道你睡了多少天吗？”
　　祝期皱眉，然后摇摇头。
　　司冉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三天啊！”
　　祝期对于这种时间没什么概念，三天对于他来说太少太少了，不就是睡个觉补一下神力，他不解地看向司冉。
　　司冉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她捏了捏眉心，解释道：“睡三天对于人类来说不太正常，如果不是我拦着向总，他已经急到要把医院给搬过来了。”
　　祝期问：“向宣呢？”
　　“他原本一直在这守着你，连公司也没去，”司冉说，“刚刚有人给他打电话，怕吵着你，就出去了。”
　　祝期“哦”了一声。
　　司冉看着他，犹豫着说：“在你睡过去的时候，向宣让我看了一个印记。”
　　祝期闻言把被子往上拽了下：“是他胸前的那个？”
　　司冉点头。
　　“你告诉他了吗？”祝期问。
　　“还没，”司冉说，“我说不知道。”
　　祝期没什么反应，他其实觉得告不告诉都没什么，只是怕那个人觉得他自己自作多情非要把什么都担上，又怕向宣会觉得愧疚。但是如果他不这么做，向宣早就该在摄魂阵上被夺走了魂魄。
　　“上次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关于向宣生死簿上的信息。”司冉说，“他亲缘淡薄，幼年无父无母，一生无妻无子，命主孤煞，”她顿了下，“但是一生中只和一个人有很深的联系。”
　　祝期似有所觉地抬头看她。
　　“如果不是每一世都出现了一个和你同名同姓的人，”司冉往后脊背靠着书桌，心情有些复杂，“那应该就是你。”
　　怎么会？祝期有些懵，他明明只去了一个月，这影响再怎么也不该大过他的亲人。
　　“祝先生，”司冉伸手绕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顺势扭过头，也不看祝期，颇为好奇地问，“那您来到这是因为他吗？”
　　祝期十分干脆地承认：“是。”
　　司冉转弯的手停了下来，她目光放到了祝期身上。
　　“他身上有神格，我怕会有别的什么鬼惦记，就在他的轮回路上放了一串项链，那里面有我的神力，可以帮他掩盖住他自己的神格，并且还有一定的抵御作用。”
　　祝期说：“不过过了五百年，现在估计快失效了，再加上他自己的神力越来越强，有些掩盖不住。”
　　“为了他做这么多……”
　　祝期笑笑：“我平常比较闲，也没什么事干，能帮忙就帮了，而且……”他双腿曲起来，下巴放在了腿弯上，“以前在神界他对我也很好。”
　　“那他……现在为什么会到这？”司冉问。
　　一道冰冷的声线忽然在两人耳边响起：“祝大人，司大人。”阴差双手作揖，朝他们行了个礼，“鄙人来将那游魂带回去。”

第13章
　　游魂？这都三天了，游魂还没被带走？祝期往外看去，那缕游魂正坐在卧室阳台的围栏，背对着房间，不知道坐了多久。
　　司冉问：“这次怎么来得这么晚？”
　　阴差解释道：“最近事务繁忙，因此耽搁了时间，来晚了些。”
　　“事务繁忙？”祝期问，“是鬼界出了什么事吗？”
　　那阳差拱手道：“自从大人离开后，地狱动荡不安，原本冥王重新设了界，将那里稳了下来。但这两天也不知为何，怨鬼的怨气无端多了许多，不得不从其他地方调遣人手，因此别的职位办事效率就低了些。”
　　话说间，游魂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从窗台上走了过来，就在旁边站着，有些不知所措。
　　司冉说：“我和向宣已经问过他了，他虽然神智恢复得快，但是当时却没见到那怨鬼长什么样。”她看了眼游魂，语气有些可惜，好端端一个小伙子就被工作摧残成了这样，“而且他的死也和怨鬼没什么关系……医院的报告说是压力过大，经常性熬夜导致的猝死。”
　　祝期点头，又对那个阴差说：“麻烦了。”
　　阴差淡淡道：“分内之事。”他说完掏出一张符箓，手指轻轻一弹，符箓便自动飘到了游魂身上，“鄙人告辞。”
　　那游魂显然是不想走的，身体有些抗拒，却被符箓拉着有些踉跄地跟随阴差离开。
　　祝期见状说：“等一下。”
　　阴差停了下来：“不知大人还有何吩咐？”
　　祝期看着游魂，问道：“你的执念是什么？”
　　游魂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慢慢低下头，紧张地攥着衣角，过了会他摘下眼镜，握在手里：“我想过一个属于自己的、不受束缚的生活。”
　　祝期愣了一下，垂眸时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他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游魂看向他：“叶思晨。”
　　祝期问阴差：“最近鬼界阳差职位可有空缺？”
　　阴差不明白祝期为什么会问这些，却还是如实答道：“黄河以南部分地区的阳差暂时被派往看守地狱，还是有些空缺的。”
　　祝期点头，手里多了一块木质令牌，令牌最中间深深刻着一个“伊”字，阴差和司冉面色一变，随即弯腰行礼。
　　这是冥王宦伊的令牌，虽然不至于到见令牌如见本人，但威慑力也不小，有了令牌办事效率会高很多。
　　祝期开口道：“叶思晨生前功德无量，神智已经恢复，恰逢鬼界人手不足，可补阳差职。”他把令牌扔给司冉，说：“你带着他走一趟吧。”正好司冉也要回去上报出现新的怨鬼的事情，交给阴差他不太放心。
　　司冉当然知道祝期是什么意思，她一只手接住那块烫山芋，然后换了另一只手拿着，把手在衣服上搓了下，她总觉得手上沉甸甸的：“你要帮他？”
　　祝期点头。
　　“但是阳差……”
　　卧室门忽然被推开，向宣还保持着开门的姿势，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吃惊，脚也没走进来。他冷不丁地和这里面唯一一个陌生面孔对上了眼。
　　阴差眯着眼睛说：“祝大人，这位凡人好似能看到我。”
　　向宣错开视线，抿唇看向祝期，见他醒了之后松了一口气，说：“我一会再过来。”
　　刚刚向宣的表情祝期是看到了的，确实能看到阴差。祝期心情有些复杂，向宣能看到游魂是因为游魂对他产生了影响，但看到阴差就有些不应该了。应该是上次那功德的影响。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记起前几世甚至在神界时发生的事。
　　阴差问：“那个人……”
　　“他的身份有些特殊，”祝期说，“你不用管。”
　　阴差立刻道：“是。”
　　祝期对叶思晨说：“再回人间时，换个名字重新试一下吧。”
　　待几个鬼都离开房间后，祝期起身朝门外走去，向宣一直都没离开，他倚着门框，随意地往前看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声响后眼睛立刻聚焦到祝期身上，声音有些哑：“那些……鬼走了吗？”
　　“走了，”祝期问：“你能看见刚刚那个鬼啊。”
　　“嗯，”向宣知道祝期说的是哪一个，还给他形容了一番，“脸色惨白，戴个高帽，有些吓人。”
　　祝期被他的描述给逗乐了，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向宣看着他笑，被最近连续的破事压着的心情也好了一点：“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祝期靠在门框的另一边，以前他不愿意告诉向宣这些事情是因为他是个人类，祝期不想让他陷进去太多，等他把那个怨鬼抓住，以后估计很少会有什么东西打再来扰向宣，过一段时间就会慢慢把这些事情忘了。
　　然后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毕竟人的一辈子还很长。
　　但是现在他却能破开限制看到无常界的东西，那隐瞒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祝期说：“那是鬼界来的阴差，要把有执念的游魂带回鬼界，重新进入轮回。”他刚说完就有些后悔了，不该说最后一句的。
　　果然，向宣问：“重新进入轮回？”
　　祝期低下头，然后点了点。
　　向宣却微微弯腰，看着祝期的眼睛问：“每个灵魂都会有轮回吗？那我呢？”
　　祝期开门走进房间：“你也有，但是你这世不能询问上一世发生的事情。”他又上了床，强调说：“不能坏了规矩。”
　　然后一言不发地给自己蒙上被子裹成一团，只露出头顶的一小撮头发，态度很明显了，他不想让向宣再问下去。
　　向宣看着他躺在床上背影，目光有些无奈，他透过布料碰了下身上的刻印。
　　在海底时他没感受到窒息感，也没有被挖心时的疼痛感，他不相信祝期的那个说法，这个阵法肯定还有着别的作用。但即使祝期不说，他也能大致猜得到。
　　越缺什么就越渴望什么，因此向宣对于别人的好十分敏感，也格外珍贵。
　　他从这些天相处的丝丝缕缕中觉察到祝期对他的好，这份好不显山不露水，却细致入微，这一度让向宣觉得这并不是真的。原本只是想要一颗糖，一颗他也能满足，祝期却直接给了他一堆。
　　现在看来，这糖原来也只是借的。
　　向宣叹口气，他走到床边，轻声问：“还困吗？”
　　祝期：“……”
　　向宣说：“我让厨师给你做了……”他话还没说完，祝期就干脆利落地掀掉了被子，下床往门外走。
　　汽车平稳地向前行驶着，窗外已经有些暗了。祝期坐在后排，看向他旁边正在闭目养神的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向宣睁开眼问：“怎么了？”
　　向宣平常都是自己开车去公司上班下班，他不太喜欢别人碰他的车，而且别人开车他总觉得没有什么安全感。但是这次他喊来了司机，去的地方也不是公司。
　　“你回家的话……”祝期问，“我跟着去会不会不太好？”
　　向宣很久之前就开始搬出来自己住了，那个家他一年也只在过年或者别的什么时候回去一两次，每次回去待的时间也不长。
　　他懒得应付一大家子人的虚与委蛇。但是上次他失踪的消息也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家里，一个个喊着担心，非要让他回去看看。
　　嘴上说着担心，谁知道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
　　“有什么不好？”向宣反问。
　　祝期只是这样感觉，但是真让他说出个一二三也说不出来，干脆闭上了嘴巴。
　　“不想进去的话就和司机一起在车里等一会，”向宣说，“我尽快回来。”说是让他回去吃顿晚饭，但那些人目的也不在这，不吃饭就回去也没人会真的拦着，只是有些破了表面的和气。
　　“不用急，”祝期说，“那我还是陪你一起进去吧。”
　　向宣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挠了一下他的头发：“可以先去我的房间等着，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不会闷，走的时候叫你。”
　　好玩的……祝期原本就对人间界的那些新出现的东西很感兴趣，手机电脑都让他觉得新奇无比，在向宣家里就过上了熬夜打游戏追番的日子，毕竟他只要不消耗神力就不用睡觉。听了向宣这句话，祝期心里炸开了花。
　　向宣家里很大，别墅后面靠着一坐假山，山上长了些绿色的草，与别墅相互映衬。向宣住的房间恰巧能看到假山上的风景，他拉上了窗帘，隔绝了窗外的景色，屋内光线也暗了许多。
　　房间里有幕布和投影仪，向宣给祝期找了一个有趣的电影，经他同意后点了播放。又把自己以前玩的switch翻出来给他，说：“不想看电影就玩会游戏，等电影播放完我就回来了。”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一顿饭时间也够了。
　　向宣住的地方没有这东西，毕竟自从他工作以来就没有时间玩什么游戏了。祝期两眼放光地接了过来，虽然没玩过，但捯饬一下基本就懂了。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床边，向宣还给他在两者之间放了一个枕头防止他硌着，又陪着他玩了会游戏，直到有人敲门说晚饭准备好了，这才站起来慢吞吞地离开。
　　走到门口时向宣又想起什么，对祝期说：“一会我让人把吃的给你送上来，别只顾着打游戏忘了吃饭。”
　　而在门口来叫人的佣人惊了个大呆，语气这么温柔的少爷她还是第一次见，目光不自觉地往里面看去，想知道里面藏了个什么样的小妖精。
　　但只看了一个背影，向宣就“啪”地一声关上了门，挡住了她的视线。再抬头时，正对上了向宣冷冰冰的视线，还有那张漠然的脸，这神态与刚刚的温柔简直判若两人。

第14章
　　祝期正玩着游戏，房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抬头看了一眼，电影已经结束了，可向宣还没回来。
　　房间视线有些昏暗，祝期揉了下眼睛，又伸了个懒腰，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床头柜上一张立着的照片上。
　　祝期侧过身，一只胳膊肘撑在了床边缘上，观察着那张照片。
　　照片有些旧了，边角处泛着轻微的黄，一家三口站在花坛面前，小孩年龄小，身高也矮，被父母架着才入了镜头。父母脸上都带着笑，胖嘟嘟的小孩一只手按在了父亲的肩膀上，另一只对着镜头比划了一个剪刀手。
　　如果不是那张脸和现在有些相似，很难将照片上的人和那个高冷的总裁联系到一块去。
　　一家三口穿的衣服布料看起来有些廉价，却十分干净，不像是住在豪门里的人。这张照片放在别的普通家庭挺合适，但是放在这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祝期又想到了司冉说的那些话，命主孤煞这是他知道的事情，他在送向宣进入轮回时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但是……他自己的那条关系线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也不知道对向宣造成的影响是好的还是坏的。
　　早知如此，他宁愿整天和鬼界那些鬼乱扯，也不会去什么人间界。
　　他叹口气，起身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柄，门就从外面被打开，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酒气。
　　向宣推开门，脸上泛着红，他眼睛很亮，就这么随意地站着：“刚刚老爷子找我有点事，耽搁了一些时间，”声音也有些慵懒，“要走吗？”
　　祝期在空气中闻了闻：“喝酒了？”
　　向宣捏了下鼻梁：“喝了一点，推脱不掉。”
　　祝期看他有些累，又看了看身边的床：“那就别折腾了，你在这里睡吧，明天直接去公司。”
　　向宣没说话，只眨了下眼睛，似乎是在权衡，半响后问：“那你呢？”
　　“我？”祝期说，“我都可以啊，在车里等着或者回去。”
　　向宣往里走去，祝期以为他是同意住在这，却见他把地毯上的switch拿过来放在了祝期手上：“那算了，我不喜欢这，回家吧。”
　　不喜欢这里……祝期握着手里冰凉的东西，听完他的那句话，心里忽然产生一点名为后悔的情绪。
　　两人坐在了车上，待车门关闭后，后排便陷入一片漆黑，将两人的表情都隐藏起来。祝期这才问：“为什么不喜欢？”
　　向宣轻呼出一口气，启唇道：“我是在爸妈去世后才被接到这里的，对这里没有什么感觉。”更直白地说，就是不喜欢。
　　祝期愣了一下说：“对不起。”
　　“没什么，”向宣说，“都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他已经基本忘记了和父母住一块时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那张唯一剩下的照片，他或许也已经忘了父母的长相。
　　“如果，”祝期咬了下唇，他把目光放在了向宣身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得平静，可明显能感觉到在压抑着什么，“我说的是如果，你知道自己下一世的命很不好，那你还会去吗？”
　　向宣伸手把前面的隔音挡板放了下来，目光对向祝期，一字一句道：“命好不好不是别人说的算的，生活是我自己的。即使在别人看来我这一生过得再悲惨，只要我不这样认为，那么它就是甜的。”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生活才算甜的？”祝期问。
　　“活着。”向宣说。他的人生里没有什么酸甜苦辣，只要活着他就觉得满足。即使最开始烂在泥土里，他也能飞上九霄，若是被砍断了翅膀，他就在烂泥里开出花。
　　汽车飞逝而过，一抹月光偷偷照了进来，在祝期脸上划过一道洁白的光，他笑了下：“那就好。”
　　向宣却有一阵恍惚，心脏停跳了半拍，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脑子里像是有根弦“咔嚓”一声断掉，围着的东西露出了些许一晃而过的记忆，难以抓住而又毫无逻辑，却与面前他所看到的场景奇异地重合在一起。
　　景是不同的景，人却是相同的人。可这一幕过得太快，他连尾巴都没来得及碰到，记忆便逃得无影无踪。
　　向宣目光转向窗外，看着外面飞速闪过的建筑，他想，应该是酒精产生的幻觉。
　　*
　　“祝期，”宦伊控制着蝴蝶稳稳当当落在了祝期左手的食指上，“好久不见。”
　　祝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直率道：“前几天才见过啊。”
　　宦伊：“……”
　　祝期和向宣正坐在一家高档餐厅里等着一个“人”，但那个“人”还没到，宦伊却不知道为什么跑了过来。
　　听到祝期的说话的声音后，向宣看向他，然后注意到了那个蓝色蝴蝶。蝴蝶的蓝色淡淡的，落在祝期瓷玉般的手指上，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看到一个会说人话的蝴蝶，他没表示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
　　祝期转了一下手腕，把蝴蝶正对着向宣说：“这是宦伊的灵体。”
　　宦伊炸了毛，挥着翅膀飞起来，不停地在空中转圈：“你怎么什么都告诉他啊！”
　　祝期笑了下，把乱飞的宦伊抓回来：“又没告诉他宦伊是谁。”
　　宦伊叹口气，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在祝期心中的地位，直接说了正事：“司冉的能力比较强，我派她去了其他暂时没有阳差管辖的地方。”
　　祝期放下咖啡，手指又拨杯柄让杯子转了个圈，他已经知道宦伊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叶思晨他虽然灵力和功德都挺高，但是业务能力还不熟练。”宦伊说，“正好你在这，没事的时候可以帮着他，别让他出什么岔子。”
　　宦伊打得一手好算盘，给鬼界凭白拉了一个帮工。但这也是祝期最开始做好的打算，叶思晨是他要求帮的，而且阳差不足也有一部分是他的原因，因此他没什么异议，立刻就同意了。
　　宦伊见他同意后看了眼向宣，似乎是想对他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会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巴，身形一闪，蝴蝶变化为无数光点消散。
　　而在宦伊离开后不久，一道惊讶的声音插了过来：“向总？”
　　向宣扭头看去，看到人后有些嫌弃，只敷衍地点头“嗯”了一下。
　　可那人不知趣，也没读出来向宣的意思，还要硬往上凑：“我带人来吃饭，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你。”他说着往餐桌的另一边看去，眼神贪婪地在祝期身上流连了一圈，“这是……”
　　祝期没注意他的目光，而是看向他身后的那个男人。背后的人双手缠在了他的臂弯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身形不高，有些瘦，脸可以算得上漂亮，或许还有些妖娆。不过无论是气质还是脸蛋，相比于祝期差得就有些远了。
　　向宣觉察到了那个人看祝期时的目光，顿时有些恶心，语气毫不掩饰嫌弃和厌烦，声音冷得吓人：“关你什么事，赶紧滚。”
　　那个人被这声音激得一个激灵，目光不舍的从祝期身上撕下来，看着向宣已经黑下去的脸，立刻明白过来。向宣他是不敢招惹的，连忙带着人准备离开。
　　脚还没迈上，就听到了别的声音：“前辈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来晚了。”
　　而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祝期看到躲在背后的那个漂亮男人身形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看向来人后瞬间瞪大了眼睛，缠着臂弯的手不自觉地松开。
　　叶思晨拿掉了眼镜，原本随意放在额头前的碎发固定在了后面。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眼睛明亮有神，嘴角微微扬着，没了以前的呆气，多了一份灵气，显得内敛成熟，举手投足之间都十分有气质。
　　与之前的气质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叶思晨看到了堵在桌边的两个人，目光随意地略过去，伸手笑道：“你好，我叫柳云逸。”
　　那个漂亮男人微微松了一口气，也是啊，除了脸和声音有点相似之外，其他没有一点可以对得上。怎么可能是他认识的那个人，明明都已经死了……

第15章
　　祝期看到柳云逸在说话时身上一闪而过的红色，随即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等到那两个人离开之后，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柳云逸，忽然出声问：“那两个人有没有你认识的？”
　　柳云逸喝水的动作一顿，握着杯子的手更紧了些，他点了下头：“认识。”
　　祝期没说话，伸手对着柳云逸，在空气中轻轻抓了一下，那被隐藏在身后的红色怨气拨到了前方，横在几个人之间。
　　柳云逸别开头，不敢看他，声音也低了下去：“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有怨念是很正常的事情，”祝期说，“既然怨念已经出来了，就别想着靠自己压下去，这东西压得越紧，反弹得就越厉害。”
　　柳云逸摇头，他看着空中手掌大小的怨气：“没关系，就只有一点，我现在是阳差……”
　　祝期打断了他的话，问道：“为什么怨气现在才出来？”
　　柳云逸低着头，过了会说：“其实我在刚去世的时候是有怨念的，所以才会被别的东西控制住。我一直都有怨恨的人，只不过……”
　　他看着那团红色的怨气，有些恍惚道：“不想让那人把我的灵魂也染脏了。”
　　所以想放下过去，让自己的灵魂干干净净地进入轮回……可他似乎做不到。
　　祝期把怨气和柳云逸剥离开来：“阳差是一种职位，不是你生活的束缚。”他看着柳云逸，“想做什么就去做。”
　　他叹口气，轻轻一点：“让我进去看看可以么？”
　　柳云逸点了下头。
　　向宣却忽然拦住他的手腕，祝期不解地看向他：“怎么了？”
　　“……我也想看。”想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祝期会这么帮他。
　　祝期没多想，拉着两人一齐进入了“叶思晨”的记忆中。
　　“宋汾，”小小的叶思晨抱着一堆书走进一个矮小的宿舍，“今天又有人给我们捐书啦～好开心！我借了好多回来！”
　　他吃力地把书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找了一本最好看的插画书，蹦哒哒地跑到宋汾床边：“这个给你看！”
　　只有五六岁模样的宋汾躺在床上懒懒睁开眼，随即又闭上了：“不看，看这些有什么用？”
　　叶思晨有些失落地把书放了回去，挑选了一本别的故事书，坐在自己床头翻看着，还对宋汾念念叨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诶。”
　　宋汾哼了一声：“好好学习有什么用？不还是被人抛弃的命。”
　　“好好学习可以赚钱呀，”叶思晨摇头晃脑的，“等我赚了钱我就养你，不会像你父母那样抛弃你的。”
　　宋汾瞥他一眼，不服气道：“你养我干嘛？我长大了也可以赚钱，赚得比你还多！”
　　“嘿嘿，”叶思晨挠挠头，脸上泛起一点红晕，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你养我？”
　　宋汾气不打一处来：“你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什么？你自己过活去，干嘛跟着我？”
　　叶思晨又蹦哒蹦哒跑到他身边，趴在他身上，眨着大眼睛，固执道：“你好看呀，我就要跟你一块，就要！”
　　“……”宋汾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和他对视了片刻，也不知道怎么反驳，最后干脆躺床上背对着他，“书呆子一个。”
　　叶思晨仍旧笑嘻嘻的，也不管他说了什么，回到自己床边把故事书上的故事大声地念出来，虽然磕磕绊绊的，有些字不认识只能往上看拼音，顺了后再往下读。
　　宋汾几次想把人的嘴堵住，最后想想还是算了，用枕头蒙着头，竟然在叶思晨狗屁不通的朗读声中睡了过去。
　　*
　　叶思晨打开门，他住的地方面积并不大，只有三四十平方米，房间里的东西毫无秩序地摆在一堆。原本空间就小，他进门后连脚都无处安放。
　　锅碗放在水池里没洗，狭小的房间里混合着饭香和别的味道。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他径直走到房间里去，拉开窗帘，又打开窗户通通风。
　　而在他拉开窗帘的那一刻，床上的人不满地哼了一声：“你干嘛？还睡着觉呢。”他捂着眼睛不耐烦道，“关上！”
　　但叶思晨也没怎么在乎他的语气，他习惯性的凑到宋汾身边亲了亲他的脸颊，轻声道：“告诉你一件好事情。”
　　宋汾看他没把窗帘拉上，气得直接把他的脸推开，没好气道：“赶紧滚。”
　　叶思晨愣了一下，但没动，语气有些委屈：“我找到了一个好工作。”
　　宋汾蓦地睁开眼，看向他，一转刚刚的不耐烦，有些欣喜道：“什么工作？月薪多少？”
　　叶思晨“嘿嘿”笑了一声说：“月薪两万呢。”他继续嘀咕着，“就是平常会有些累，要做的程序比较多。”
　　宋汾只听到了“两万”，一下子高兴懵了，也没听到叶思晨后半句说了什么：“那我们以后可以换个大点的地方住，这个地方连脚都伸不开 。”他说到这又想起什么，撇撇嘴，“要不是你老是把赚的钱往孤儿院送，我们也不至于生活得这么憋屈。”
　　叶思晨笑笑：“毕竟也是收养了我们的地方，回报一些是应该的。”
　　宋汾今天心情颇好，也没跟他再扯这些，只翻了个白眼，用白嫩的脚踢踢他：“快去做午饭，我饿了。”
　　叶思晨跪坐在床边没动，宋汾“啧”了一声，起身拉着他的衣领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奖励你的。”
　　他立刻笑了起来，顺从地离开房间把池子里的锅碗洗干净，然后又做了一顿宋汾爱吃的饭。
　　庆祝他自己找了一份好的工作。
　　*
　　叶思晨从床上醒来，这次他们换了住的地方，虽然面积比上次没大了多少，但是却比上次的地理位置，还有内部装修都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看着睡在他旁边的人，脸上带着满足的笑。他按照习惯去亲宋汾的侧脸，动作很轻，但宋汾皱了下眉，哼唧道：“别碰我。”
　　叶思晨不满，赌气似的又亲了他一下，宋汾眉头皱得更深，而叶思晨在宋汾彻底发火前下了床，免受了被踢下床的命运。
　　天还没怎么亮。
　　他起床做饭，自己随便吃了点垫肚子，然后开始熬粥，做了几道菜，把做好的午饭放在了两份餐盒里。
　　虾滑饭里的虾、可乐鸡翅里的鸡翅什么好的东西全都是另一个人的，他自己的饭盒里只有简单的米饭和素菜，再加上剩余的一些菜汁。
　　他在冰箱上贴了一张便条：中午我在公司吃，午饭给你准备好了，在餐盒里，中午不要点外卖了，晚上我会尽快回来。起来后别忘了喝粥哦^_^
　　外面已经亮了，他慌慌忙忙地和一堆人挤地铁，坐在地铁上闭着眼睛补觉，昨天加班，回去得太晚了。
　　他今天早上起得也早，原本可以晚点起来的，但是怕宋汾中午没饭吃又点外卖，对身体不太好，还是硬撑着爬了起来。
　　叶思晨在手机上看了下自己的余额，这个月快到月底了。现在他的工资更高，一个月有三万多，再加上年终奖还有些别的什么福利，平均下来一个月将近四万。
　　减去房租八千和捐给孤儿院的两千，还剩三万，他自己平常花的不多，衣服很久也没买新的了，对于自己的消费则是能省就省。
　　但是宋汾每个月要花的钱不少，除了买衣服等还喜欢去高档餐厅吃饭，再加上各种别的开销，他一个月最多可以剩余一万块。
　　而宋汾现在仍然没有工作，家里所有的开销都来自于他自己。
　　叶思晨傻乎乎地想，再攒攒，等攒够了首付的钱他就买一套房子作为求婚礼物送给宋汾。
　　应该很快了……

第16章
　　“小叶，那个程序改得不错，效率提高了不少。”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剩下半部分你继续优化，干好了等着升职加薪。”
　　叶思晨一扫脸上连日熬夜工作的疲惫：“谢谢领导，我会继续努力的！”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刚坐下准备继续工作，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是房产中介的，叶思晨眉眼弯起来，起身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接通了电话。
　　“是叶先生吗？”
　　“是的。”
　　“您上次看中的那间房子降价了，虽然降的不多，合算下来比以前少了两万三，请问您现在有购买的意愿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可能就把这家介绍给别人了。”
　　那个房子是他找了好久才找到的，虽然地方离公司有点远，但是小区门口有一个公交站，正好可以经过他要坐的地铁站，交通很方便。面积一百多平，三室一厅，户型他也很喜欢，小区设施和周边环境都很好，价格也不是特别贵。
　　叶思晨想到刚刚领导说的话，既然都快升职了，差不多也是时候了，他下定决心，大大松了一口气：“我买。”
　　漂泊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个扎根落脚的地方了。
　　*
　　叶思晨把最后优化好的程序保存起来，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伸了个懒腰，关上了电脑。
　　原本以为要到第二天下午才能完成，昨天离开家里的时候还给宋汾准备了两天的速食食品。没想到中间被别人点了一下，最后一道难题很快被解决，省了他不少时间。
　　叶思晨趴在桌子上睡到了公司早上开门，他把程序交给了领导，然后请了假回家。
　　他已经几天没怎么见过宋汾了，为了尽早完成领导布置的任务，这些天不是直接在公司通宵就是回去得太晚，回去的时候宋汾早早入睡了，他怕把宋汾吵醒，那人有起床气，他就干脆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不过回家之前他还有一件别的事情要做——拿房产证。
　　叶思晨想到这时眼睛亮起来，细数数最近发生的好事真不少，升职加薪，还买了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
　　有了房子后，他们就可以在那里彼此陪伴着度过余生。
　　也不知道宋汾看见房产证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上面写的还是他的名字呢。
　　想到这叶思晨的心情更加愉悦了。
　　这无法抑制的愉悦在他推开卧室的门看到床上两具彼此相拥的身体时为止。
　　宋汾被他开门的声音吵醒，睁眼时看到站在门口的人表情瞬间变得恐慌起来，他磕磕绊绊地解释道：“不、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呢？叶思晨等着他解释，可他只说要解释，吭叽了半天，也没解释出个屁来。
　　“这是我一个朋友。”宋汾说。
　　假的，叶思晨想。
　　看叶思晨不说话，他也放弃解释了，泪眼婆娑地望着叶思晨，表情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可怜，竟然开始抱怨起来：“你整天工作都不陪我，只把我扔在家里面，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说话也语无伦次，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整天在家里很无聊的啊，你都不回来陪我……”
　　哦，原来这些都是叶思晨的错。
　　那个睡在宋汾旁边的男人已经醒了，看着慌张无措的宋汾，又看呆若木鸡的叶思晨，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叶思晨说：“所以你就找了别人来。”语调没什么起伏，就像是在陈述天气怎么样。这时候就连他自己也觉得他镇定得可怕。
　　宋汾被噎了一下，眼泪瞬间就了溢出来，像个被抛弃的白莲花，可说出的话还是只有那一句：“都怪你整天都不陪我！”
　　叶思晨仿佛当头被雷劈了一遭，他浑身的血液全都凝固了，手脚冰凉不知今夕何夕。
　　是幻觉吧，熬夜熬多了，大脑出现了幻觉。
　　眼前有些发黑，他已经看不太清了，耳朵两边是“嗡嗡”的鸣声，心脏急剧地跳动着，把他自己将外界完全隔绝开来。头脑传来尖锐的刺痛，他忽然发现自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看不见也听不见，他只凭着身体的习惯逃也似的离开这个住了多年的房子。
　　房产证上写的是宋汾的名字，他不想再和那个人有一点关系，他把刚付了首付的房子退掉，赔付了一定的违约金后又回到了公司，开始拼命地工作。
　　在那之后的哪一天猝死的他也不知道，因为在那之后他就基本没了什么时间观念，像一具背负着重大负担的行尸走肉。
　　小时候在孤儿院，也没过什么好日子。长大努力上学工作，赚钱的目的说来也可笑，他只是想让宋汾过得好一点。前前后后都和那个人有关。
　　直到他死亡灵魂出窍的那一刻，他才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却又觉得这一世过得太亏，把那么美好的一辈子都搭在了那么恶心的一个人身上。
　　怨念和执念一起诞生，两者混在一起难舍难分。直到他成了飘在空中的鬼，有了自己的意识后脑子才算通透了一回。
　　他一生都和另一个人纠缠在一起，奉献了自己的全部，最后被骗得一穷二白毫无尊严，何必让那种人死后也玷污了自己的灵魂。
　　怨念渐渐少了，可执念却越来越强，这一辈子还是太可惜了。
　　祝期和向宣看完记忆后睁开眼。
　　柳云逸坐在对面，苦笑一声：“让前辈见笑了。”
　　他原本是没了什么怨念的，但毕竟也是人，有七情六欲，曾经又在“情”字上栽了个大坑，直接把自己给栽没了。恰巧刚重生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那个人，又恰巧看到他搂着别人一脸暧昧。
　　像是被什么安排好了的，把这一切都明晃晃地摆在他面前，让他无论生死都要被缠着。
　　祝期没遇到过他记忆里的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想了想说：“阳差的工作不算忙，只要没有怨鬼出现就可以自由生活，干多长时间也凭你的意愿。”
　　祝期说：“未来还有很长时间。”
　　很长时间……他笑了一下说：“谢谢前辈。”
　　*
　　自从向宣上次和祝期一起坐在后排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彻底摒弃了以前的作风，无论是去哪都要把司机叫过来，而他自己则是连方向盘都懒得碰一下。
　　为此林南舟诧异了半天：“你不是不想让别人碰你的车吗？你不是觉得别人开车你没什么安全感吗？你不是觉得这样耍大牌吗？你不是……”
　　接连不断的问话在向宣冷淡的眼神中终于停止了，林南舟很有眼色地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巴。直到他看到向宣和祝期一齐坐在后排时恍然大悟，果然人都是善变且好色的生物。
　　此时向宣翘着二郎腿坐在祝期旁边，一脸倨傲地问：“为什么要帮他？”
　　祝期不解地看向他：“你不是也帮他了吗？”还把他那套刚买的天价别墅的钥匙给了柳云逸，让他在那里落脚。
　　向宣沉默了一下，他帮忙一方面是因为祝期，另一方面是他自己实在看不过去，想让柳云逸赶紧收拾那个人渣。
　　但他想问的不是这个，祝期给柳云逸安排了一个阳差的职位就是为了帮他，而在这之前祝期还没看过他的记忆，所以向宣才会好奇。
　　他只得鼓足了勇气再问一次：“你为什么一开始就选择帮他？”
　　“一开始，”祝期垂眸，“他跟我有些像罢了。”
　　“有些像？”向宣眼神凌厉起来，直起身凑到了祝期身边，不过大脑地接连问了几个问题，“哪方面？有人也这样对过你？你以前也有过男朋友？他也这么渣？”
　　祝期眨着眼看他，不明白这人怎么忽然情绪这么激动。向宣和他对视了两秒，又慢慢退了回去，眼睛嫖向窗外，轻咳了一声，绷着声音道：“有些唐突了，抱歉。”
　　作者有话说：
　　叶思晨（柳云逸）攻，宋汾受，大概是一个不太像火葬场的火葬场

第17章
　　祝期摇摇头：“不是这方面的，是执念有些相似。”
　　向宣往前看了一眼，隔音挡板已经被放下来了，确认司机听不到后问：“那你的执念是什么？”
　　“执念呀……”执念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活得太久思想就会往奇奇怪怪的地方发散很远，执念里所包含的感情也不是单纯的某一种。
　　他有些地方和柳云逸是相似的，都想要过一个不受束缚的生活，所以他要在天上人间都走一遭。
　　可又不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才算是属于自己的，他是神，与常人有异，说好听的便是与那些世俗的愿望和感情都隔了一层膜，说不好听的就是冷血、不近人情。
　　虽然从外貌上看不出来，而且别人也不这么认为。
　　他试图给自己找一个存在的意义，好让他自己的生活不像个毫无感情的空壳。但是没有，他每天坐在天河之上，透过脚下无数轻飘飘软绵绵的云俯瞰众生。
　　后来有一个人说要带他尝遍世间百味。
　　除了淡泊无味的水，祝期终于尝到了点别的味道。
　　“向宣，”祝期说，“给我再安排点别的工作吧。”
　　向宣愣了一下，不知道话题怎么忽然转到这来的，但祝期不想说，他也不继续问，只是……
　　“现在这份工作你不喜欢吗？”
　　祝期：“……”现在这份工作不算是正儿八经的工作，除了怨鬼来的时候他能搭把手，其他时间都是在吃喝玩乐中度过的，实在是内心有愧。
　　他深刻地反省自己，如果要长久地在人间住，就需要从基层做起，不能老是依靠向宣。
　　向宣有些无奈地问：“你想要什么样的工作？”
　　“什么样的工作适合我？”祝期满脸期待地反问他。
　　向宣看着他，上下把人打量了一番，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像是在逗弄：“没有……吧。”
　　他很难把各式各样的工作和祝期联系在一起。祝期没有烟火气——这是他看到祝期后的第一印象。他更像是应该被放在橱窗的艺术品，只可远远地看一眼。
　　祝期闻言苦着脸，没骨头似的靠在了后背的座椅上，微微叹了口气，内心遭受了巨大的创伤。
　　向宣看他这副模样，手肘撑在了旁边，手掌顺势掩住不断上扬的嘴角，准备说什么来安慰一下他。
　　一声巨响透过车身传入耳膜，尖锐的撞击声穿透大脑，他刚开始还未反应过来，片刻后感受到了一股冲力，五脏肺腑仿佛都要被吐出来。向宣这才意识到，那声巨响来自于他们所乘坐的车身。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人，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一个念头定格在祝期是否会受伤这个想法上，急剧的恐慌和怒气从脚底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窜。
　　向宣甚至能感受到车身带着他们脱离了地面，也能想象到他们被撞的场景。
　　车身不断翻滚，最后撞在了路边的护栏上，又是一个巨大的声响，汽车将那护栏扭曲了一个度，才堪堪制住滚动的趋势。
　　向宣眼前闪过一抹白，祝期紧紧地覆在他的身体上，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又护住他的头，周身散出淡淡的金色光圈。向宣在彻底昏过去之前看到了祝期衣领下的锁骨，闻到了清浅的香。
　　“哥哥，”他拉着面前那人的手，冰冰凉凉的，又拽着他浅色长衫的衣角，带着哭腔问，“你要走吗？”
　　那人蹲下身，逆着光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得无比柔和温暖，那人叹口气，语气依旧是暖的：“我不能一直在你身边啊。”
　　“为什么不能？我想让哥哥一直陪着我。”哭腔越来越明显，“爹娘都走了，哥哥，我只剩你了。”
　　但没能如愿，面前那人的身影渐渐隐去，变得透明虚无，他满心惊恐地去抓，想挽留什么，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向宣猛地惊醒，后背被浸出了一层冷汗，还残存着刚刚梦里的感觉，恐慌不舍还有……悲伤。却已经忘了他具体做了什么梦。
　　手轻轻动了一下，碰到了别的东西，这感觉又与梦里重合了起来。
　　向宣扭头看去，祝期趴在他的病床边安静地睡着，呼吸轻缓，嘴巴微微张开，依稀可以看到里面粉嫩的舌头，而他的手正巧搭在了祝期冰凉的手上。
　　心忽然被定了下来，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在祝期脸上一寸寸流连着，他伸手帮祝期把额前的碎发捋到了耳后，指尖触碰到了温热滑嫩的皮肤。
　　向宣猛地收回了手，眼睛立刻瞥向了别的地方，也不敢再看他。他咽了下口水，佯装镇定，只有心口快速跳动的心脏昭示着他的紧张。
　　缩回去的手指还在不断搓着刚刚触碰的地方，似乎那上面还有着祝期的余温。
　　这一系列动作跟做了贼似的，不就是稍微碰了一下吗？向宣想，奇怪且没出息。
　　病房的门被打开，一位护士低头检查着手上的病历单，一抬头看到已经醒了的向宣，惊讶地睁大眼睛，张开嘴就要说什么，向宣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还在睡着的祝期。
　　那位护士立刻会意地捂住了嘴巴，转身离开病房去喊别的医生过来检查。
　　但向宣没等医生过来，他身上没有一点疼痛，也没觉得难受，应该是祝期最后用了别的方法护住了他。
　　他叹口气，动作尽量轻缓地下了床，随后想了想，弯腰把一只手伸进祝期的腿弯，另一只手靠着祝期的脖颈，僵着身子又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
　　祝期的脸贴在了他的胸前，绒绒的头发蹭着他的病服。向宣低头看了眼怀里熟睡的人，心里忽然就化了一块。
　　向宣把他放在病床上，那里面还留着他的余温。又给人盖好被子后，向宣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站在走廊上拨通了一个电话。
　　另一头的司冉一边拉着行李箱一边躲避人群，手机响了后把手伸进兜里熟门熟路地划了一下接通电话，也没看来电显示。
　　身边很乱，嘈杂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到了对面，她扯着嗓子喊：“喂——听得到吗？”
　　“听得到。”向宣说。
　　这声音……司冉把手机从耳朵边移开，看了眼来电显示，刚刚接得太急没注意到，此时拧眉看着手机屏幕上规规整整地放着“向总”这气势磅礴的两个大字，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还在吗？”向宣问。
　　司冉立刻又把手机放回了耳边：“在的在的。”
　　向宣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几个？司冉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浓烈，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别紧张，”向宣说，“我不会问你你不知道的事情的。”
　　那还不如问不知道的呢，司冉欲哭无泪，只觉得鬼生不易。

第18章
　　向宣透过病房上的玻璃往里看，祝期正安静地睡着，他问：“你们使用的那些……法术，可不可以教我？”
　　他不想每次遇到危险都是别人挡在他面前，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以前多难的路他都这么走过来了，却没想到现在还要被人护在身后。
　　司冉脱口道：“不行。”
　　“不行？”向宣仔细品了一下这两个字，“你的意思是不能教我。”
　　司冉顿住了脚步，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
　　向宣又说：“而不是教不了我。”
　　不能教和教不了是两个意思。不能教是受外界的各种条件限制没办法教，但教不了则是施教者和受教者有一方出了问题，要不是施教者实力不够，要不就是受教者吸收不了。
　　向宣问这个问题前是考虑过自己是否有条件学习那些法术的，但从司冉的话来看，他显然是够条件的。
　　司冉砸了一下嘴，向宣都已经能看见鬼界那些东西了，学点自保的法术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修习法术会让他变得更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飞升了。
　　但是祝期又不愿让他再次飞升。
　　而且这玩意还很难解释，司冉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向宣说。两边还都是大神，往哪边都不好走，装哑巴装了半天，向宣也不再为难她，换了个话题。
　　“那我问你另一个问题。”向宣说。
　　司冉半口气还没放下去，就听向宣问：“宦伊是谁？”
　　她心里“咯噔”一声，问：“……你怎么知道……宦伊的名字？”
　　“上次见过面，”向宣十分淡定地说，“见过他的灵体。”
　　司冉继续拉着行李箱往前走，心想着既然连面都见过了，那她也没必要帮人遮遮掩掩，干脆道：“他是冥王。”
　　这次轮到向宣说不出话了，司冉想，终于扳回了一局。
　　向宣眼里暗沉，虽然不知道冥王具体是干什么的，但毕竟带了一个“王”字，应该不是什么简单人物。祝期的身份或许比他想的还要复杂，也不知道他以前都经历了什么。
　　“冥王掌管鬼界，职能和人间界的那些传说大致相同。”司冉说，“我知道你接下来肯定要问我祝期的身份了，但我觉得这种事你还是亲自问他比较好，我只是个小啰啰，不应该缠扯你们的事。”
　　她这话倒是谦虚了，阳差的身份算不上特别厉害，但是在一众鬼中职位比她高的也没几个，只不过平常在阳界待的时间长，没办法回鬼界享受小鬼的膜拜来增长一下自信心。
　　而且很不巧的是，她平常碰见接触的又偏偏都是大人物。
　　阳差这个职位没有一定的能力和阅历根本当不上，而柳云逸纯属是走运，碰上了祝期帮他。
　　向宣听完又沉默了一会，手机里只传来司冉周边嘈杂的声音，司冉则是大气也不敢出。
　　向宣听到了些别的声音，他抬头往走廊看去，有一位医生正往他这边走。他干脆挂上了电话。
　　那个医生走到他身边，皱着眉：“怎么站在这？刚出了车祸醒来就乱跑，嫌命大？回去躺着检查去。”
　　向宣站直身体：“你们应该已经检查过了，我身上没什么事。”
　　说是这么说，但是那车祸的惨状实在是令人……心颤，把人拉到医院时身上还都是血，结果一检查屁事没有。一堆老医生还一度怀疑是不是医疗器械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隐藏的病状没被发现。
　　所以就算现在人醒了也觉得不大放心。
　　但是祝期还没醒，回去检查又要弄出些声响，他真的觉得没什么必要。向宣说：“我还有点别的事，回来再检查吧，麻烦您多跑一趟了。”
　　还没等人医生反应过来，向宣就大步离开了病房门口。
　　他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给林南舟拨了过去。
　　那边几乎是秒接，情绪十分激动：“醒了？我天，你真的是要吓死我，你要是出了什么事……”
　　向宣打断他的话：“结果查出来了吗？”
　　“……”难免有些绝情了。
　　“查出来了，对方驾驶员酒驾，在车祸中去世了。”林南舟说，“你们的那个司机也没什么事，轻微脑震荡，受了点皮外伤，现在估计在医院里躺着还没醒。”
　　酒驾……向宣不太相信这就是普通的酒驾。
　　“摄像头查了吗？”向宣问。
　　“查了，那人车开得很快，拐角的时候直直冲着你们撞过去的。”林南舟毕竟也是和向宣共事那么多年的人，说话也基本都能猜出对方的意思，“那个酒驾的人我也查了他的背景和最近的交易记录，家里挺有钱的，也没有大额的转账记录，不至于会为了钱去做些什么事。”
　　林南舟的意思是这场事故应该和向宣家里的人没什么关系，但是向宣想的却是另一层面。果然查不出什么东西。
　　向宣问：“你在哪呢？”
　　“哦，我的上帝啊。”林南舟黑着脸开始阴阳怪气，“您最近离开公司的频率高得超乎我的想象，我不得不把您的工作都揽在手里。但是您能想象得到吗？我现在抛弃了那些令我头昏脑胀的工作，正在给您和您的那位爱人买可以填饱肚子的饭。”
　　向宣二话不说挂断了电话。
　　林南舟：“……”
　　向宣回去的时候祝期已经醒了，他坐在病床上，背后靠着洁白的枕头，看着窗外斑驳的树影。窗户没关，微凉的风吹过来，吹起发梢，掠过眼尾。
　　祝期听到声响后朝门口看去，眼里盛着笑意：“回来啦。”
　　向宣看到这副场景后愣了一下，一根手指曲起来碰了下微烫的脸，他走过去坐在祝期旁边：“有没有哪不舒服的。”
　　祝期摇头：“你呢？”
　　向宣半垂着眼眸，半响后忽然笑了一声：“车子都被撞飞压扁了，我却一点事都没有。”他一只手撑在床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眼里只有祝期一个人：“每次我遇到危险都是你救的我，每次救了我你都需要睡一觉。”
　　祝期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向宣忽然就有些说不下去了：“我不知道你救我的代价是什么，”他声音渐低，嗓子也有些哑，“祝期，我这什么也没有，你图什么呢？”
　　“我以前认识你。”祝期说。
　　“我知道，可前世应该不算是我，”向宣心里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祝期微微直起身，他离向宣更近了些：“我是在神界认识的你。”
　　“向宣，”祝期说，“你原本是神。”

第19章
　　向宣有一阵的恍惚，他没怀疑祝期话里的真假，只是猛然间有些难以消化。
　　任谁自从有记忆以来，过了二十几年的当人的生活，忽然有人告诉他别的身份，都会有些难以承受。更何况两者差距还这么大。
　　祝期的那句话在他大脑里一遍遍过着，带来的感觉有惊讶，还有些兴奋。
　　兴奋什么呢？向宣有种隐秘的期待，他的身份或许拉进了他和祝期之间的关系。
　　抛开那层面不说，起码也证明了他从祝期那里拿到的甜到心坎里的糖不是假的。
　　可他既然是神，又为什么会来到这。向宣脑子乱哄哄的，直到他终于平复过来，准备继续问他点什么，病房的门忽然被打开，林南舟提着两个大的精致的包装袋从门后探出脑袋。
　　他看了眼坐在床上的两人，又把身子探过来，随后用脚一踢把门关上，贱兮兮道：“没打扰你们吧。”
　　向宣缓了一秒后从刚刚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他起身接过林南舟手里的拎着的饭，冷冷道：“闭嘴吧你。”
　　“嘶——”林南舟说，“这么凶人家小期怎么忍得了你。”
　　祝期笑笑：“他不凶啊。”
　　林南舟应和道：“说得对。”
　　向宣没说什么话，打开饭盒的盖子后饭香溢出来，盈满了大半个病房。
　　林南舟说：“我专门去御轩阁给你们带的，还不错吧。”
　　向宣看了眼旁边眼睛都亮起来的祝期，嘴角弯了下，心情颇好：“谢了。”
　　林南舟冷哼一声：“得你一声谢还真不容易。”他看了眼祝期，十分敏锐地觉得自己在这有些多余，防止向宣一会把他赶出去，开口说：“你们先吃，公司里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
　　向宣“嗯”了一声，朝他随意地摆了下手，示意他赶紧走。
　　林南舟一边在心里骂着一边离开。走到门边时来了一句：“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吃完饭就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回公司啊。”毕竟活不能只让他一个人干。
　　他刚走，祝期就撩开被子凑到了向宣旁边，那香味实在馋人。
　　向宣先是把菜肴一一拿出来摆在桌子上，然后用带来的勺子尝了一口粥，很甜，温度也适中。
　　包装袋里有御轩阁的碗筷。他给祝期盛了一小碗递过去，祝期笑眯眯地接过来，双手捧着小碗喝。
　　这副模样格外乖巧，看得向宣心里有些痒。
　　祝期喝粥的间隙微微抬眸，看着一动不动的向宣，诧异道：“怎么了？”
　　“没什么，”向宣回过神，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祝期的嘴角，又续上了刚刚的话题，“如果我是神的话，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显然还没适应这个身份。
　　祝期低头喝了一口粥，碗里的果仁被他吸进嘴里，咬了下咽进肚子里，这才开口道：“你在神界时犯了错，被天帝惩罚，降下人间受世世轮回之苦，不得归天。”
　　向宣随意地点下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那你呢？你为什么也会在这里？”
　　碗里的粥忽然就有些喝不下去了，祝期沉默了一会，敛眸道：“你犯错是因为我，被惩罚也是因为我。”
　　这回答不知道戳中了向宣哪根弦，他别开头，眼眶似乎有些红：“天帝惩罚的是我，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又何必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梦里的场景终于被他记起来了，似乎前面的每一世都有这样一个人在他最艰难的时候陪他过了一段时间。向宣紧紧攥着垂在身侧的手，没来由地问：“那你现在可以回到神界吗？”
　　祝期摇摇头：“我叛逃了呀。”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向宣心里却又紧紧缩起来，语气有些急迫：“叛逃？对你有什么影响吗？会有人来抓你吗？”
　　“没事，”祝期宽慰他，“没什么影响的。”
　　向宣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对那句话信了多少，提着的心稍微放下去了点，可那根神经依然在绷着：“这些事情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祝期把粥放在了床头的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向宣被那声音弄得心里咯噔一下，又听祝期说：“不告诉你是因为你现在是人，应该作为人类的身份过下去，不该缠扯这些事。知道多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向宣抿着唇，他闭了下眼睛，复又睁开问：“那袭击我们的怨鬼是谁？”
　　这下祝期是真不知道了，他蹙着眉说：“你身上灵力再怎么也比常人强，那怨鬼可能单纯是馋你的神格去对付更强的对手。”
　　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那怨鬼和向宣有仇，但是那怨鬼这么强，大概率是诞生了很久的怨鬼，能追杀向宣追到现在也不容易。
　　祝期却没听说向宣很久之前有什么大仇人，这也只是猜想罢了，可能性不太大。
　　向宣“嗯”了一声，他也不敢再问些什么了，生怕问出什么让他心惊肉跳的消息。气氛有些难捱，他索然无味地吃完一顿饭，就直接安排人去办了出院手续。
　　他这阵子确实没怎么管理公司，一直都有别的事缠着，现在也该回去看看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别的事情要做。
　　他给助理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在公司里准备一个相对清闲容易的工作，然后带着人回到了公司。
　　助理早早地在办公室等着，听说向总让他找一个基础岗位时还有些不解，在看到向宣带着祝期进来时忽然反应过来，那份工作或许就是给他的。
　　祝期长得太漂亮，助理见了一面就记住了他的模样，后来又见到祝期频繁地来总裁办公室，这让她一度怀疑祝期和向宣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例如……总裁包养的小男明星？
　　她立刻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总裁不太像是那种人。
　　向宣对助理说：“你把那份工作内容简介先发我邮箱里，然后带他去人事部门办理入职手续。”
　　祝期问：“你要去哪？”
　　“我去别的公司有个商议。”
　　“那我……”
　　“你刚刚不是想要找一份工作吗？”向宣柔声道：“可以先随便试试，不喜欢就回来。”
　　旁边的助理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离两人远了点，总裁难得对谁这么温柔，她不该破坏这温馨的一面。
　　“可我毕竟还是你的保镖。”
　　向宣眼里带着笑意：“我一会就回来，没事的。”
　　祝期想了想，上前一步把向宣戴着的项链拉出来，手虚虚地握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他手里漫了过去：“注意安全。”
　　作者有话说：
　　晚了点ORZ

第20章
　　向宣按下门铃，抬眸打量他从顾恒宇妻子那里买的这栋别墅。
　　别墅面积挺大的，家具齐全。周围环境静谧，小区设施完备，绿化面积大，地方也不算偏。
　　当时房子加上里面原有的装修家具的费用，还有他当时为了帮助那家人额外提的价，总共花了一个多亿。比这个房子原本的估价高了不少。
　　门后传来细小的脚步声，咔哒一声，柳云逸穿着一身休闲家居服，打开门看到来人后愣了一下：“向总，你怎么来了？”他说着把门往外又推了些，然后侧身让人进来。
　　向宣抬脚迈了进去，在玄关处换了鞋：“在这住得怎么样？”
　　“嗐，我一孤魂野鬼，”柳云逸说，“住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倒是有些可惜了。”
　　向宣说：“没事，反正这里空着也是空着，平常没人住。”
　　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柳云逸说：“但我也不能一直在这呆着，等过几天安定下来我可能就搬走了。”
　　“过几天？这么快？”向宣问，“你找到工作了？”
　　柳云逸笑了下：“我刚死也没多久，生前的记忆还记着，这几天就做了几个程序，赚了一些钱。而且还找了一份简单的工作。”
　　向宣点头，当时他从记忆中就可以看出柳云逸在计算机方面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在哪应该都挺吃香。
　　柳云逸虽然和以前的气质截然不同，不知情的人也不会认为他和“叶思晨”是同一个人，但脸毕竟还是那张脸，如果不是怕吓着员工，向宣可能就把人挖到公司里了。
　　“那你现在在哪工作？”向宣问。
　　“恒森科技。”柳云逸说。
　　向宣“嗯”了一声，半开玩笑说：“有点可惜了。”
　　恒森科技在互联网领域占有一席之地，虽然总体来讲比不上向宣所在的公司，但只看互联网方面还是有的一拼。向宣可惜的是把这么一个人才放在对手那里。
　　“说不上可惜，”柳云逸说，“这辈子我就想当个咸鱼，也折腾不出什么浪花。”
　　“恒森的福利待遇不错，发展也比较稳定，挺适合你的。”向宣又想到了什么，“不过上次和宋汾一起在咖啡厅的那个男人是恒森的一个高管，你平常多注意点。”
　　柳云逸愣了一下，没忍住轻笑一声：“这么巧，不过也没什么影响。”
　　先不说他自己和公司高管没什么关系，就算有关系他见到宋汾的可能也微乎其微，两人不会有什么瓜葛。
　　向宣沉默了两秒，十指交叉着，脸色凝重了起来。
　　柳云逸看他一眼：“向总有什么事可以直说，我能帮的一定会帮。”
　　向宣直接道：“我想学怎么抓鬼。”
　　柳云逸虽然是个赶鸭子上架的阳差，但是最基本的那些东西还是学会了的，鬼界再怎么没人也不会随意到将一个对术法狗屁不通的魂放到人间界抓鬼。
　　柳云逸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要求，他面露难色：“向总，我不知道你对鬼界了解多少，但是我现在无权把那些术法告诉你。”
　　向宣蹙了下眉：“要向上级汇报？”
　　柳云逸点头：“你毕竟是人，不属于鬼界的编制内，如果要学习抓鬼的术法，不太合规矩。所以我没办法越过规矩教你。”
　　“那如果我不是人呢？”向宣问。
　　柳云逸迷茫了，不是人？那还能是什么……东西？他目光把向宣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懵道：“你现在……不是人吗？”
　　向宣又沉默了，这东西不好解释。
　　柳云逸说：“祝前辈呢？他应该……”
　　向宣沉声道：“这件事别告诉他。”
　　如果不是他问，祝期可能永远也不会告诉他他自己的身份，似乎是想把这些东西都推得离向宣远远的。更何况他要练习术法这件事，简直就是直接往鬼窝里钻，祝期大概率不会同意。
　　不过祝期也没做错，凭向宣的心性，知道了这个身份后估计不会老老实实地按照原来的轨迹继续生活。
　　就像现在，他已经开始想怎么学习术法了。但向宣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一是他觉得这件事有些怪怪的。
　　世世受轮回之苦，不得归天……
　　这是犯了多大的错误天帝会这么惩罚他。祝期告诉他的东西应该不假，只不过是避重就轻地说了些，显然是不想让他深究，也不想让他担心这些有的没的。
　　二就是这个原因了，他不想什么都交给祝期，而自己安稳地躲在背后。最起码也不用像个拖油瓶一样处处都需要别人的保护。
　　柳云逸身体忽然顿了一下。
　　向宣问：“怎么了？”
　　他手里变换出一张符箓，符箓上红色的印记隐隐发着光。柳云逸解释说：“这是令符，通常是上级给下级通知命令时用的符箓。”
　　“通知了什么？”
　　“真巧，”柳云逸中指和食指夹着符箓，手腕一动，符箓无端燃烧起来，幽冥地火散发着冷意，将符箓燃烧殆尽，最后连一丝灰烬也没剩下。柳云逸这才开口道：“冥王让我避开祝前辈把你喊来。”
　　“冥王，宦伊？”
　　柳云逸再开口时，就变成了另一道声线：“正是本座。”
　　不知道为什么，向宣觉得这声音听起来就很欠打。
　　向宣看着“柳云逸”，说：“怎么不飘着翅膀过来？”
　　“柳云逸”冷哼一声：“见你还用不着本座的灵体亲自过来。”
　　“见祝期就用了，”向宣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他话说一半忽然停下来，“柳云逸”瞪着向宣，“你套路本座！”
　　向宣嗤笑一声说：“也够傻的。”
　　“喂，你——”
　　向宣不耐烦道：“你什么你，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宦伊给自己顺顺气消消火，心想着不跟他一般见识，继续高傲开口：“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份？”
　　“知道，”向宣说，“我以前是神。”
　　宦伊惊讶道：“……祝期告诉你的？”
　　向宣点头：“他还告诉我说我被天帝惩罚入轮回，只不过……我以前犯了什么错？”
　　提到这宦伊就来气，他指着向宣说：“你，犯了一个超级无敌大的错误，还连累了祝期和你一起离开神界。”
　　向宣被他指着也不生气，垂眸想着什么，这倒是和祝期说的不太一样。他看着“柳云逸”，沉声又问了一遍：“什么错？”
　　他忽然颓下来，叹口气道：“说起来跟我也有关系。”

第21章
　　“你在轮值看守时擅自离职，并且在没有报备的情况下去往人间界。”宦伊说，“很不巧的是，在你离职那天鬼界封印被破，由于你的疏忽致使万鬼入侵神界，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那确实挺不巧的。
　　向宣往后靠在沙发上，皱着眉问：“我当时为什么要离开？”
　　“柳云逸”翻了个白眼：“这我怎么会知道？我还想问你呢，不好好履行职责跑人间界干嘛去？”
　　“鬼界的封印为什么会破？被谁破开的？”向宣又问。
　　“没有为什么，被怨鬼破开就破开了。”宦伊看着他，顿了一下，又自暴自弃地说：“好吧，是我自己没监管到位。”
　　“不过……”他看着向宣，意味深长地说，“神界的位置不是一般的怨鬼可以发现的，鬼界地狱的封印也不是一般的怨鬼可以破开的。”
　　两人对视一眼，两个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凑合到一起发生，说不是阴谋他俩都不信。
　　“叫你平常那么傲，”宦伊嗤笑，“招惹的人可真不少。”
　　“也没什么证据说明是冲着我去的，而且……我平常这么傲，”向宣瞥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他这世和宦伊也不过才见了两面。
　　宦伊轻哼一声：“在神界你也这样，看别人的眼神跟有仇似的，”他又补充道，“傻不拉叽的连天帝也敢怼。”
　　“那说明我当时职位还挺高的。”职位不高的话他估计连天帝的面都见不到就被踢出神界了，虽然最后还是被踢了出去。
　　“……”宦伊无语，这人不仅傲，脸皮还厚，损他的话硬是被理解出另一个意思。
　　“谈尧，”宦伊喊了他一声，“谈将军。”
　　这是向宣以前在神界时的名字和职位，宦伊说这句话时语气倒不像之前那样随意，颇有点庄重，这甚至让向宣误以为他们之前关系是不是还不错，但想到刚刚宦伊说的话，又觉得不太可能。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向宣深吸一口气，“这些事和祝期有什么关系？”
　　他问完这句话心里砰砰直跳，想听却又不敢听。
　　宦伊借着柳云逸的身体四仰八叉地倚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说：“他叛逃神界，带着你的魂魄到了鬼界，然后送你入轮回。”这也是他一直看向宣不爽的其中一部分原因，要不是向宣，祝期又怎么会叛逃。
　　“后来他再也没回去过，就在鬼界呆了五百年。”宦伊抬了抬下巴，说：“你身上戴的项链就是他放在你轮回路上保护你的，不过项链所能储存的神力不多，大概可以庇护你一世的时间。”
　　所以祝期才会每一世都要往人间界去上一次。
　　向宣愣了一下，他把那串项链拉出来放在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项链，指腹轻轻摩擦。
　　宦伊看他那宝贵的模样，十分不爽地换了个姿势坐，俯视着他说：“祝期也不是对你一个人这么好，你别把自己放得太高。”
　　向宣“嗯”了一声：“那他还对谁好？”他把项链放回去，抬眸看了眼“柳云逸”，“对你？”
　　“呵，对我好那当然是没话说，他对天帝……”
　　宦伊说着眼里闪过一丝红光，他“啧”了一声，加快语速道：“我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在人间界呆太久。祝期现在的神力十仅余一，你看着他点，别让他用太多。”
　　向宣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说：“我想学习术法……”
　　他话还没说完宦伊就打断了他：“不行！”
　　向宣却又慢悠悠接上了下半句话：“对上怨鬼起码有个自保能力，也可以让祝期少用点神力。”
　　“……”宦伊可耻地犹豫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表态，眼里红光又闪了一下，柳云逸揉了下眼睛，眼神恢复了清明，他看着向宣说：“向总，你们……聊完了吗？”
　　“……”没有。
　　看向宣的脸色不太好，柳云逸也没说话，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
　　该做的事也都做完了，向宣刚准备动身离开，柳云逸的手上忽然多了一张符箓，和刚刚的那张一模一样，再次烧了符箓后，他说：“冥王说可以让你学习一些最基础的术法对付怨鬼。”
　　向宣脸色稍霁，两人商定时间后他就动身回了公司。
　　到了公司后向宣没有直接去办公室，而是去了他让助理给祝期安排的工作地点。
　　原本只是想看看他的工作状况怎么样，有没有被谁欺负，或者……就是想看看他。但不看不要紧，看了之后向宣脸黑了一半。
　　祝期的办公桌位于大办公室里偏角落的地方，而他的周围围了一圈女员工，笑盈盈地和他说着什么。祝期则侧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仰头看着她们，嘴角扬起一抹笑，像个乖乖的瓷娃娃。
　　向宣又想到了宦伊离开前说的那句话——祝期也不是对你一个人这么好。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祝期，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祝期似有所觉地往旁边看了一眼，还没看到什么就被人挡住了视线。
　　那个女生问：“小期你用的什么护肤品啊？皮肤这么好。”
　　祝期愣愣地看着她：“……护肤品？是什么？”
　　这也不怪他不知道，他目前在人间界所接触最多的也就一个鬼和一个男人，谁会给一个神讲这方面的内容？但他这副呆呆的样子又惹来周围女生的一阵哄笑。
　　“看来是没用过了。”
　　“好羡慕啊，没用过护肤品脸就这么白这么嫩。”
　　又有人给她解释道：“护肤品就是抹在脸上保护皮肤的东西，不过你皮肤这么好也没必要用啦。”
　　祝期摸了下自己的脸颊，他对皮肤好不好没有什么概念，只乖乖点了下头。
　　这个动作又惹得她们一阵尖叫，怎么这么可爱！然后继续叽叽喳喳地问起来：“小期是哪里人呀？是本地人吗？”
　　祝期摇头：“我家离得比较远。”
　　“离得远会不会想家？”
　　“……有点吧。”毕竟也是在神界生活了这么久。
　　围着他的人挺多，问的问题也很多很杂，终于有人鼓起勇气问了一个大家都想问的问题：“小期长得这么好看，有女朋友吗？”
　　“女朋友？”祝期不解。
　　问问题的人也懵了：“就是女朋友呀。”
　　两人都很懵地看着对方，过了几秒后头顶忽然落下一个冷冷的声音：“上班时间，你们很闲？”
　　向宣原本是往办公室走的，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又不自觉地拐了回来。
　　这声音实在太具有压迫性和威慑性，一听就是领导才能发出来的声音，女生瑟缩了一下，把目光放在了向宣身上，却看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是谁来着……
　　她们这个办公室有哪个领导会过来？组长？部长？
　　直到祝期开口说：“向宣？你怎么过来了？”
　　向宣这个名字她们熟悉，不就是……
　　周围沉默着，一秒钟后身边没了一个人影。

第22章
　　向宣说：“工作怎么样？”
　　“还好，他们只给我安排了一些简单的工作，唔……”祝期说着想起来，“刚刚那个表格还没弄好。”
　　他打开电脑上的软件，向宣站在旁边，低头看他一眼：“会做吗？”
　　祝期平常在家里只用电脑打游戏，至于表格什么的……他也是自己刚刚胡乱摸索的，懂了个大概。不过幸好分配给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把收集到的资料整理到一块，然后按照规定分好类。
　　“差不多。”
　　向宣就在旁边静静地站着，目光放在电脑屏幕上，不一会又移到了祝期身上。
　　祝期磕磕绊绊地把任务完成，点击保存后他高兴地抬头看着向宣：“还不错吧。”
　　向宣弯了下嘴角，手不自觉地揉了下他的头发：“很厉害，还有工作吗？”
　　“还有一个，”祝期说，“我不太会。”
　　“是什么？”
　　“数据统计。”祝期打开另一个表格，眼巴巴地看着他，“要怎么弄？”
　　向宣皱眉，助理发给他的工作介绍他还没看，怎么给祝期安排了一个这么复杂的工作。
　　这波助理实在是冤，这些技能是进入公司必备条件之一，公司里也没有哪个员工连制作表格都不会的，除了刚来到人间界电脑没用几天的祝期。
　　向宣弯下腰，一只手扶着椅背，另一只手覆上了祝期握着鼠标的手。两人同时顿了一下，祝期抬眸看了眼他，向宣像没事人一样，握着祝期的手一起挪动鼠标，一步步教他怎么做。
　　向宣吐字清楚，讲的步骤也很详细，祝期很快就懂了。
　　最后一步完成后向宣立刻撤开了手：“就是这个流程，你可以再试一遍。我先回去工作了。”
　　还没等祝期说什么，向宣脚步有些仓促得离开了。
　　那只刚刚碰着祝期的手一路都紧紧握着，直到进了办公室，他才慢慢张开，掌心还残留着些许的温度，向宣低头看着，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怪了。
　　*
　　柳云逸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五点了。他关上电脑，把东西往前一推，二话不说就扯上衣服站起来往外走。
　　准时下班是咸鱼打工人的准则之一。
　　这个点下班的人还算少，他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公司门口，对着公司大门的窗户整了下衣领，目光不经意地一瞥，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宋汾正和上次在咖啡厅里见过的那个男人说着什么。柳云逸进了公司后听到别人讨论过，那个人叫谢修齐，公司的CTO，也就是首席技术官。对于他们这种互联网技术公司来说是个很重要的职位。
　　他们旁边停着一辆车，宋汾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主动地给谢修齐拉开车门让他进去。
　　柳云逸手上的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他整好了衣领推门往外走。
　　出门口时却又猝不及防地和宋汾对上了目光，柳云逸不甚在意地移开视线，站在门口等着什么。不远处有一辆车冲他按了下喇叭，他立刻走了过去。
　　宋汾呆呆地看着那个长得和叶思晨有七分像的人进了旁边的那辆迈巴赫，他缓了下神，委身坐进车内关上门。只是长得有些像罢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泛起了些怀念。
　　人总是这样，少年时想着童年，再大时回忆少年，老了开始怀念过往。似乎过去的和未来的总是好的，对现在却不报什么喜欢，非要等到过去了，回忆时才发现其中的好。
　　“看到他了？”向宣问。
　　柳云逸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沉声说：“看到了。”他叹口气，苦笑着说：“有点巧。”
　　“你准备怎么做？”向宣问。
　　“嗯？”柳云逸有些不明白，“什么怎么做？”
　　向宣看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他们的性格不同，具体要怎么做应该交给柳云逸自己决断。但是如果是他自己……他不会放过那些伤害过他的人。
　　他发动汽车，由于时间紧迫，他直接带着柳云逸去了附近的一家私人会所。
　　进了房间后，向宣说：“祝期六点下班，我要在那之前回去。”
　　其实偶尔被发现一次随便想个理由就搪塞过去了，但是次数多了难免会怀疑。
　　柳云逸说：“嗯……要不还是和祝前辈说一下吧。”
　　向宣坐在沙发上：“宦伊他当时把我喊来时和你说了什么？”
　　柳云逸愣了一下：“……避开祝前辈。”
　　向宣其实从祝期的各种举动中就能看出来他的态度，除此以外，似乎还有一种直觉，直觉祝期不想让他这么做。
　　柳云逸也不再劝了，他把一张符箓放在黑色大理石的桌子上，挪到向宣面前：“先试试这张。”
　　“这张符箓的作用是什么？”他怕自己不熟练，一不小心用过了头，“放火？爆破？定身？还是……”
　　“……转移。”
　　向宣不大乐意，干巴巴道：“哦。”
　　柳云逸又补充说：“你现在直接对付怨鬼不太可取，遇到的话还是能跑就跑。”
　　“嗯。”虽然落差有点大，不过向宣也知道，柳云逸说得不错，他伸手拿起符箓，问：“还要怎么做？”
　　“凝神。”就俩字，言简意赅。
　　向宣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什么。
　　柳云逸说：“没了，凝神就可以了，我设置了转移地点，之后做到哪一步或者需要多长时间都要看你自己。”
　　向宣闭上眼睛，放空大脑，将那些有的没的全都甩了出去。眼前是黑的，他屏住呼吸，周遭的一切都慢慢离他远去，仿佛丧失了一切感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抹光亮。
　　刚开始只有一点，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向宣把注意更多地转移到那里，光逐渐变大，从远处顺着一个具体固定的路线向他靠近。
　　终于到了他可以触碰的地方，光线构成的图案和那张符箓上画的一样。
　　向宣忽然觉得身上一轻，传来失重感，身体轻飘飘的，再睁眼时他已经坐在了自己的车里。那张符箓也已经消失了，他轻轻笑了一声，拿起手机给柳云逸发了个信息：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
　　柳云逸看着向宣消失在眼前，不由得感慨，还是人类就比他一个鬼学得快，果然不能比。手机振动了一下，他看到向宣发来的信息后起身回家。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只不过离开前去了一趟洗手间，却又碰到了不太想见到的人。这让他一度怀疑，是不是他们之间非得发生点什么，命运才不会这般捉弄人。
　　宋汾趴在洗手台上，水哗啦啦地流着。他脸上泛着红，水珠不断地从鬓角往下滑，眼神有些迷离，看到柳云逸后呢喃道：“思晨……”
　　这声呢喃还是越过水声到了柳云逸耳边。

第23章
　　柳云逸看着躺在会所房间沙发上已经睡着的人，开始回想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他当时在洗手间发现喝了半醉的宋汾，本想着转身就走，但是宋汾看到他后立刻走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身上染了不少酒气，柳云逸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用力想把挂在身上的人挪开，可宋汾的手却像是铁焊似的。
　　柳云逸没办法，只得半拖半拉着人往他刚刚待的房间走。
　　刚回到那里的时候宋汾还没完全睡过去，只是行动语言都没什么逻辑。他躺在沙发上看着柳云逸，见他要离开就站起来跟着他。柳云逸看着身后跟着的人，又坐了回去，把人按在沙发上。
　　柳云逸很清楚宋汾酒量不行，喝几口脑子就不顶用了，再过会就会睡过去。
　　宋汾躺在沙发上，他身上穿的是纯白色的衬衫，双腿蜷缩起来，像是一只受了伤的柔弱无辜的小白兔。
　　其实宋汾长得确实好看，肤白貌美，五官线条流畅，不说话时十分可爱软萌。
　　如果放在生前，叶思晨看到这副场景难免会好好心疼一番，不过现在，愤怒倒谈不上，他看到宋汾便只觉得……恶心，不受控制地恶心。
　　他当时虽然是猝死的，可若不是为了给宋汾赚钱让他过上更加衣食无忧的生活而拼命工作，若不是宋汾的所作所为让他心灰意冷，最后也不会落个那样的下场。
　　不过他以前做了这么多，宋汾却像没看见似的，又或者是心安理得而又毫无顾忌地享受着他拼命带来的一切。
　　宋汾没什么工作，每天在家里什么活也不干，所以叶思晨即使每天在公司里加班加点地挣钱，回到家里却还要包揽所有的家务。同时也给宋汾省了一大堆时间，省下的时间让他却找别人欢爱。
　　出轨后又说是什么因为自己不陪他，可是当时那份工资高休息时间少的工作也是宋汾想让他去的。
　　而在他发现宋汾出轨到猝死这段时间内，宋汾也和他打过电话。
　　直接地向他表示了毫无诚意的忏悔之情，叶思晨面无表情地听着，等宋汾说完后，他一句话没说就挂断了电话。然后给他汇了一笔钱，宋汾便消停了。
　　叶思晨看着那转账记录，又像是第一次见识到了宋汾的虚伪，他想，要钱何不直说呢，绕了那么大一圈。
　　他以前的想法很可笑，觉得他们之间虽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但毕竟是从小就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还多了一层爱人的关系，照顾宋汾养着宋汾是应该的。
　　更令人可笑的是，他的遗产继承人一栏上写的是宋汾的名字，他的资产虽然不多，也就几十万，但也够宋汾好好生活一段时间了。
　　可他的尸体还没凉，宋汾转眼就抱上了别人的大腿。
　　其实也不能全怪宋汾，柳云逸想，如果当初没被他那副模样迷了心窍，自己不要脸似的往别人身上贴，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柳云逸出门给这里的服务员说了一声，包下了这个房间一晚上，然后把宋汾扔在了房间里，独自一人回了家。
　　往后几天都没什么大事发生，怨鬼也没个影子。柳云逸每天早起上班，下午五点准时下班，外加半个小时给向宣讲符箓的使用方法，周末去找找合适的房子，日子过得轻松滋润。
　　柳云逸以前从没体验过这样的生活，但是又觉得每过一秒都像是偷来的。
　　他像往常那样下班，今天向宣没来，原因是要带祝期去别的地方玩。柳云逸对此表示十分赞同，正好多了半个小时他可以回去试一下新的菜品。
　　不过向宣没来，却来了另外一个人。
　　柳云逸揉了揉眉，看着正直直朝他走过来的人，觉得这事可能真的躲不过去了。
　　宋汾走到他面前，伸手说：“你好。”
　　柳云逸象征性地握了下手，又立刻撤了回来：“你是？”
　　宋汾眼神暗了暗，他很快掩饰过去，露出一个纯洁无害的笑容：“你前几天在云海会所帮了我，还记得吗？”
　　“想起来了，是你啊。”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恰巧我上次正好在门口看到了你，想着你会在这里上班，”他说着红了脸，微微低下头，“所以……想来道个谢。”
　　柳云逸回答得十分官方疏远：“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说完就欲离开，宋汾却既然拉住他的手：“可以请你吃顿饭吗？”
　　柳云逸一时没说话，他静静地看着低头不敢望他的宋汾。
　　“没、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感谢你一下，”宋汾又补充解释道，“毕竟那种地方我喝醉了会发生什么也不好说，真的很感谢你。”
　　柳云逸依旧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是如果宋汾抬头看他一眼，就能发现他眼里藏着的复杂情绪。
　　宋汾又慢慢松开了手，他原本就不抱什么希望，不过偶然见了一两面，人家又顺手帮了他，也没至于到一块吃顿饭的地步。而且他看起来也很有钱，毕竟是向宣的朋友，很可能根本不屑于搭理他这种穷人，他勉强笑道：“不愿意的话……”
　　“好啊。”柳云逸说。
　　宋汾愣了一下，有些不太相信地看着他：“你刚刚说什么？”
　　柳云逸笑着说：“我说好啊，和你一块去吃饭。”
　　地点是一家中高档的餐厅，环境不错饭菜也很好吃，叶思晨以前经常带他来这，也避免跑到别的地方踩雷，最重要的是价钱也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他现在也只有叶思晨给他留的那些钱外加谢修齐平常给他的一些算是“赏赐”的生活费，太高端的饭店他也请不起。
　　宋汾一开始就约好了位置，两人一进去就被人带到了包间内。他把菜单给了柳云逸：“这家饭店的饭很好吃，点一些你喜欢的吧。”
　　柳云逸也没客气，他随意点了几样菜。
　　等菜的间隙两人为了避免尴尬聊着天，不过基本都是宋汾在问，柳云逸在答。宋汾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也不避讳，时不时又说两句幽默的话，把宋汾逗得直乐。
　　时间似乎很快就过去了，菜品一道道地被送上来，宋汾慢慢止住了话题。
　　他看着面前摆好的菜，恍惚了一下，这几道菜……全都是他最喜欢吃的，也是以前和叶思晨一起来时必点的。

第24章
　　“怎么了？”柳云逸看着发呆的宋汾，问道：“不喜欢吃吗？”
　　宋汾回过神：“啊，不是。这些都是……”他说着看向柳云逸，那张脸太像了，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都是我喜欢吃的。”
　　柳云逸似乎没察觉他的异样：“那就好。”
　　宋汾拿起筷子，往常他最喜欢吃的饭菜，此时却有些食不知味，脑子里一直都是当初和叶思晨一块来吃饭时的场景。
　　可偏偏柳云逸还在一直和他说话，不断地给他夹菜：“尝尝这个。”
　　声音慢慢重合起来，就连动作也与记忆中的相同，宋汾心里漫上些许的恐惧，大脑里忽然蹦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连忙道：“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看着宋汾连话都说不太利索了，柳云逸终于停下了动作，开始自己吃自己的。
　　过了会宋汾终于忍不住问道：“我想冒昧问一下，你们家族里有没有……丢过孩子？”
　　柳云逸皱了下眉，宋汾立刻说：“抱歉，我那样问不太好。”
　　“没有，”柳云逸说，“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宋汾目光闪了一下：“我见过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
　　柳云逸笑了一声：“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也不一定都是亲戚关系。我们家也没丢过孩子，总不能是我爸的私生子。”
　　宋汾咂咂嘴，说不出什么话了。
　　柳云逸却不依不饶地问：“他除了脸和我有些像外，还有什么像？”
　　“没有了。”宋汾不知道柳云逸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两人的气质不一样，而且叶思晨眼睛近视度数很高，每天都戴着厚厚的眼镜。
　　再看柳云逸，宋汾觉得面前这人相比于那个书呆子，看着赏心悦目了不少。他又把刚刚蹦出来的念头压了下去，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你们是什么关系？”柳云逸不着痕迹地说，“下次可以带来给我认识一下，看看我们俩有多像。”
　　“他是我一朋友，不过……”宋汾垂眸，咬着筷子说，“他前几天刚去世。”
　　柳云逸顿了一下：“啊，不好意思。”
　　宋汾：“没事，就是见过几面的朋友。”
　　不是前男友也不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只不过是见了几面说不上话的朋友。
　　柳云逸嘴角勾起一抹笑，轻声喃喃道：“那确实没什么事。”
　　“什么？”宋汾没听清他说的话。
　　“没什么，”柳云逸换了个话题问，“上次在咖啡厅遇到你和谢总，”他语气淡淡的，“你们关系应该不错吧。”
　　宋汾哑然，他低头吃了口东西，当时他是揽着谢修齐的胳膊，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把食物咽下去后说：“我是他的……恋人。”
　　柳云逸“哦”了一声，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宋汾继续说，又是用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语气：“但是……”
　　他欲言又止，柳云逸很给面子地问：“但是什么？”
　　“但是我也只是被迫的，”宋汾叹了口气，“算了，还是不说这些了，吃饭吧。”
　　后半截时间两人聊得很愉快，柳云逸也没再做出什么能吓死宋汾的举动。
　　离开饭店时外面的天已经暗下去了，温度也降低了一些。已经入秋的天气，晚上难免会有些冷。
　　而宋汾来的时候为了风度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柳云逸看他一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语气温柔：“穿上吧，冷。”
　　宋汾眉眼弯弯：“谢谢。”
　　柳云逸帮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把他塞了进去说：“我回去还有些事，就先不送你了。”
　　其实回去没什么事，只是这样……可以和宋汾少待一会而已。
　　*
　　祝期抱着两桶爆米花看着向宣取电影票，还时不时地趁周围人不注意用神力把爆米花吸进嘴里。
　　又甜又香又软又脆，祝期满足地眯起了眼。
　　向宣此时没穿西装，褪去那层伪装在外的威严，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原本也就二十七八的年龄，此时看起来倒像个青春阳光的小伙。
　　他刚取好票就看到这副场景，笑了下走过去：“这么好吃？”
　　祝期“嗯”了一声，用神力控制着一粒爆米花送到了向宣嘴边：“你也尝尝。”
　　“……”向宣慢慢启唇，爆米花磕着唇齿被送进嘴里，他尝着味道，说：“很甜。”
　　向宣带着人走进放映厅，他们的位置偏后，往后走的时候向宣把祝期抱着的两桶爆米花拿过来一桶，然后牵着他的手：“小心点别摔了。”
　　祝期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向宣的侧脸发愣。
　　向宣选的影片题材是仙侠类的，之所以不选甜甜的恋爱番是因为……他们又不是来约会，要是上面动不动就搂搂抱抱亲亲的，两个人看着都尴尬。不选恐怖片是因为看着没意思，他们俩又不怕。
　　应该不怕吧……
　　向宣他自己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至于祝期……下次可以来试一试。
　　祝期对仙侠类电影还挺感兴趣，一边咔嚓咔嚓地吃着一边乐滋滋地看。
　　电影刚看了一会，祝期忽然说：“乱讲。”
　　“什么乱讲？”向宣问。
　　“电影里修仙的设定是乱讲的，”祝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爆米花，“筑基元婴金丹这些，都不存在。”说完还嫌不够：“这个电影在给我们传递错误的观念。”
　　向宣挑眉，也没想到祝期会对这方面较真：“那正确的观念是什么？”
　　祝期看他一眼，向宣也回看着他：“讲讲？”
　　“大道至简。”祝期顿了下，他在周围设置了一道屏障，将两人的声音阻断在内，继续道：“所以没有这些复杂的排序。修仙修的是自身，不被外界各种无须有的名头束缚，实力足够强时便会被神界承认。也许上一秒刚踏上这条路，下一秒便会得道成神，这之间不过差了一个心境的转换。”
　　“那这样的话飞升岂不是很容易？”向宣问，“我怎么没有见过？”
　　“大道哪有这么容易悟出来，就算有，飞升的时候又怎么可能让你知道？”
　　祝期说：“不过修仙时都需要经过别人的点化，打通任督二脉才算是正式进入仙途，否则再怎么修炼也只不过是在原地转圈，成不了神。”
　　“现在修仙之人比以前少了很多，基数变少，飞升的人更少。”
　　向宣一言不发地听他说完，问道：“那我呢？”
　　祝期不说话。
　　向宣继续问：“我是怎么成神的？”

第25章
　　“你飞升前的情况我不知道，不过你是我所见过飞升的神中最年轻的。”祝期把周围的屏障放了下来，“你当时就和现在的年龄差不多。”
　　向宣体内是神格神骨，任督二脉早就打通了，也不需要别人的点化。如果多加修炼，再加上身上的功德，破开限制飞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如果向宣把他修炼学习术法的事情告诉他，那祝期绝对不会同意。
　　飞升就代表着要见天帝，以前的记忆也会恢复，天帝也一直看向宣不顺眼，外加向宣戴罪在身，真见面了会发生什么也不好说。
　　倒还不如安稳地在人间界生活，虽然……也不□□稳。
　　祝期想到了那个一直在背后操纵的怨鬼，他在向宣被拉进海里时接触过那怨鬼一次，长什么样都没看见，更别提了解怨鬼的身份，然后把他送回鬼界了。
　　祝期一边往嘴里塞爆米花一边想，如果把那个怨鬼解决了，向宣现在的处境会好很多。
　　动作忽然一顿，刚刚的话倒是提醒他了，他对向宣飞升前的过往并不了解，那怨鬼会不会就是他那时的仇人？
　　他扭头看了眼向宣，这人到底和多少人结了梁子？祝期叹口气，目光撇过去的时候，却借着电影屏幕上散发的微弱的光察觉到了些不对劲。
　　祝期把爆米花放在旁边，双手迅速掰着向宣的肩让他正对着自己。向宣没反抗，也没说话，他双眼空洞无神，只剩下一具毫无知觉的身体。
　　这是……灵魂出窍！
　　怎么会，就这一会的时间。
　　他闭上眼睛，吸气凝神。祝期闭上眼睛也可以看到周围的一切，该是什么形状就是什么形状，只不过换了个颜色。
　　而整个电影院都没有找到向宣灵魂的踪迹，如果真是他自己不小心悟了道，然后成功地做到灵魂出窍，那也不该是一声不响地就离开，也不该跑这么远。
　　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是有人把他的灵魂引了出去，而这一切的发生，祝期竟然一无所觉。
　　他拉着向宣往外走，走到昏暗的角落时，再往前踏一步，周围的场景由暗转亮，转眼就到了向宣的家里。
　　寻魂不是他擅长的事情，祝期把向宣放在了房间的床上。他摊开手，掌心处燃烧着一束蓝色的幽冥地火。
　　火舌不断跳动着，慢慢汇成了一个蝴蝶的形状。
　　“祝期？发生什么事了？”
　　祝期没说话，而是转了下手，把宦伊的视线调到向宣那里。
　　宦伊飞到向宣旁边，惊讶道：“灵魂出窍？不是吧？”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瑟瑟缩缩地问：“是他自己出的？”
　　如果是向宣自己做到了这点，那其实离飞升也不太远了，而这肯定也和他自己擅自允许向宣练习使用术法有关。
　　宦伊紧张地看着祝期。
　　所幸祝期摇了摇头：“应该是别人把他引出去的。”
　　虽然这和他没什么关系了，但是这种情况对于向宣来说更加危险。没有了祝期神力的庇护，向宣也就剩下神魂，不知道可以撑多久。
　　也不得不说那怨鬼是真厉害，知道向宣戴着祝期给他的项链，从外在身体上下不了手，干脆就把人的魂魄引了出去。
　　先不说灵魂出窍这件事情原本就不易，关键是还在祝期眼皮子底下，宦伊他自己都没把握能这么一声不响地把魂带走。
　　祝期问：“要怎么找到他的魂魄？”
　　“取一滴血，”宦伊说，“用血牵魂。”
　　祝期利落地在向宣手上划开一道小的口子，鲜血从伤口处溢出来。他手指一抹，送到了宦伊面前。
　　宦伊飞到祝期指尖之上，翅膀轻轻扇动着，落下蓝色的荧光，随即缓缓下落，触碰了那滴鲜血。
　　周围荡开了一圈蓝色的光晕，蓝色的细点接连成一条线。
　　宦伊说：“走吧。”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祝期带着宦伊的灵体往向宣神魂那赶，最后在一片森林里停了下来。
　　而到了一定范围后，那条蓝色的线就变得若有若无了。
　　“这东西距离远有些用处，距离近就不太准了，只能测个大概。”宦伊说：“剩下的得我们自己找了。”
　　祝期“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开始寻找向宣的神魂。
　　宦伊看向祝期，慢悠悠道：“你这是第几次救他了？”
　　祝期的眼睛依旧闭着，周围的树木和生物太多，很容易给他造成视觉的混淆：“问这个干什么？”
　　“向宣身上的功德只凭借你的神力已经盖不住了，你才来多少天啊，就发生了几次这样的事情。与其这样一直抓抓躲躲的，”宦伊降低了声音，“还不如直接让他……”
　　“宦伊。”祝期喊了他一声，宦伊立刻闭上了嘴巴，“天帝什么性格你不知道？你让谈尧回神界，是嫌神界不够闹腾？还是觉得让他入轮回这种惩罚太小？”
　　宦伊想到了当年有一次天帝和谈尧打架时的场景，直接震塌了大半个神界，从白天打到晚上，如果不是被祝期发现，勒令他们停下来，那俩人估计能直接把整个神界给弄没。
　　而打架的起因说来也搞笑，就因为祝期去谈尧那吃了一顿饭。祝期当时也没想到一顿简单的饭就能惹得两位神官大打出手。
　　宦伊沉默了，还是别回去了。
　　夜幕降临，秋风凛冽，寒气刺骨，森林里时不时传来悲凄的鸟鸣，还有动物行动时窸窸窣窣的声音。
　　祝期透重重叠叠的魂魄，看到了远处的那一个亮点。他睁开眼说：“找到了。”
　　宦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祝期拉着飞到了向宣的神魂面前。
　　与上次不同的是，向宣被困在一个铁铸的牢笼里，牢笼上贴满了符箓，向宣躺着的地面上还有一个阵法。
　　阵法一阵阵地亮着光，由暗变亮，再由亮变暗，循环往复。
　　符箓是魂符，专门用于对付魂魄。一般的魂魄只要触碰便会灰飞烟灭，即使是神魂，也可以造成一定的伤害。这种伤害性极高的符箓一张都很难被发现，而这个牢笼上却贴满了魂符。
　　阵法还是噬魂阵，现在正发挥着阵法的作用，吸噬着向宣神魂里的神力。
　　而向宣的神魂也在逐渐变得透明。
　　周围没有怨鬼的影子，或许是怕祝期会找来，干脆就先跑了。毕竟他不在这阵法也能发挥作用。
　　祝期直接一挥手，将铁笼砍成了碎屑，符箓纷纷飘着往下落，手腕接着转动，不远处传来一股风将符箓吹开。
　　祝期走过去，想要把向宣的神魂带出去。手刚碰到了他的神魂，就听宦伊惊恐地喊，就连声音也变了调：“祝期，回来！”

第26章
　　宦伊话音刚落，那原本该飘远的一张符箓以极快的速度贴在了祝期的后背上。
　　祝期一怔，神魂仿佛被什么抽离开来，眼前的场景逐渐变得模糊，接着是更多的符箓朝他飞来。
　　这不是魂符……他勉强睁开眼想看清上面的图案。
　　但还没等他看到什么东西，大脑忽然传来一股刺痛，各种知觉慢慢变淡，就连宦伊在他耳边的叫声也逐渐远去，仿佛飘在天边似的。
　　身后的符箓重逾千金，他腿脚发软，尽力支撑着没让自己倒下去。
　　这下祝期猜到了，他记得以前有怨鬼发明了一种专门用来对付他们这些神的符箓，由于对神造成的伤害太大，那个怨鬼被众神围剿，这种符箓也就不见了踪影。
　　而这个符箓的名称是——诛神符。
　　是他自己低估了怨鬼的实力，也没料到会有诛神符的出现，事情有些麻烦……
　　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原本就看得不太清楚的视线更加模糊。
　　宦伊将那些符箓拦截住，又紧接着飞到祝期和黑影中间。释放冥王的威压，可那鬼影却不为所动。
　　“宦伊，”祝期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他咬着牙说，“退回去。”
　　宦伊是灵体，本体还在鬼界不能出来，除了没办法发挥他自己真正的实力外，还很容易受到伤害，会对神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宦伊没听，蝴蝶往外散开，星点涵盖的范围逐渐变大。他想要灵体实化，这可以短暂获得和本体一样的力量，但是这样做也有一定的风险，承受的伤害后来需要加倍还回去。
　　祝期似有若无地叹口气，冰凉的手握住宦伊的灵体，将星点聚在手里，轻声道：“还用不着你护在我面前。”
　　他说着慢慢站直了身体，手里多了一层金纱，下一秒金纱变成了几片叶子。
　　“何必护着他？”怨鬼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那是一道属于男性的声音，沙哑雄厚，富有磁性。
　　祝期将叶子朝着怨鬼甩了过去：“我不护他你护他？”
　　金叶子铮铮地被打散，咻忽聚集再次朝怨鬼发动攻击，怨鬼的声音透过打斗声传过来：“我不是没护过他，”他欺身上前，带着汹涌的怨气，他冷哼一声 ，“所以才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他们果然是认识的……
　　祝期用一只手臂格挡，还能留出注意力对宦伊说话：“宦伊，你带着向宣神魂归位。”
　　宦伊想也不想地说：“我不！”
　　“怎么？”祝期另一只手对准怨鬼发动了一道攻击，将他远远甩出去，撞在了后面的大树上，“砰”的一声，树干应声折断，“不相信我？”
　　宦伊说：“要是放在以前……”
　　祝期“啧”了一声把宦伊轻轻送到向宣身边：“别这么多废话。”
　　宦伊急道：“我们俩走了你怎么回去？”
　　“你忘了么？”祝期说，“向宣身上有我的神力。”
　　宦伊看着祝期身后贴着的符箓，再次施展术法想把那东西揭掉，可符箓像是粘在上面似的，纹丝不动。
　　他又看了眼那边站立不稳的怨鬼，犹豫了一会，而就在他犹豫的这会，向宣的神魂变得更加透明。
　　怨鬼借力踩着身后的树桩直接朝着噬魂阵袭来，祝期闪过身挡在宦伊和向宣面前：“宦伊，我再给你三秒钟。”
　　宦伊听完也不再发愣，落在向宣的神魂上，半响后，神魂和宦伊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那怨鬼没办法越过祝期去拦截，他看到向宣离开后收了攻击，手紧紧握着拳，周身的怨气愈发浓烈。
　　祝期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背后的符箓像火烧一般烫着他的皮肤，抽走他的精力。眼前的景色已经出现了重影，还不断地晃动着，脚下发飘，精神恍惚。
　　看到怨鬼暴涨的怨气后他没什么表情地问：“还打吗？”
　　怨鬼看了他一眼，随即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祝期没追上去，在怨鬼离开的瞬间，他便再也支撑不住，脱力地倒在地上，意识如潮水般散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滴落在地上，晕出一朵血红色的花。
　　*
　　向宣醒来后看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头疼地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刚刚不是和祝期在看电影吗？为什么会在这？
　　耳边传来一阵吵闹的叫声：“啊啊啊你醒了！”
　　向宣微微抬头，看到在他面前飞得团团转的宦伊的灵体，一边飞一边喊：“终于醒了——”
　　“怎么了？祝期呢？”
　　宦伊停下来了，顿了顿萎靡不振地说：“没回来。”
　　向宣心里咯噔一声，他伸手抓着宦伊的灵体问：“什么意思？”
　　“你在电影院的时候被怨鬼引走了魂魄，我和祝期一块去救你，他拦着怨鬼让我们先回来。”
　　向宣面沉如水：“然后呢？”
　　“然后……”宦伊又是气愤又是担心，“他到现在还没回来！”
　　向宣脸色愈发阴沉：“现在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
　　“一天零一夜。”
　　向宣大脑轰的一下没了感觉，半响后他勉强缓过来：“……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我也想啊，但我不知道路线地点，”宦伊无奈道，“去的时候是血引，回来的时候是直接神魂入体。”
　　对上向宣的吓人的目光，宦伊又补充了一句：“大致的方向我知道，我已经派众鬼去找了。”
　　他当时也想跟着去找的，但是又怕向宣一个人在这又出什么事，思来想去还是没动，所以现在只能在这急得团团转。
　　“你们之间没有什么特殊的联系的方式吗？”向宣掏出手机翻找电话号码，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那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肉体在这，可以用血引魂。”宦伊说，“我们之间有特殊的练习方式，但我……联系不上他。而且他是神，我没办法像感知怨鬼的存在那样去找他的位置。”
　　宦伊甚至能从向宣身上感到一丝冷意，他不太肯定地说：“祝期这么厉害，应该……没什么事吧。”
　　向宣找到那个电话号码打了过去：“如果……”后半句他没说，语气冷得像是被冰淬过一样，“我一定会将那个鬼打得魂飞魄散。”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4-12 23:17:46~2021-04-14 01:14: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宦伊派了鬼界三分之二的鬼差去查，但是他给的范围太广了，再加上鬼差总的数量原本就不多，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向宣按耐不住，直接打电话联系人派了几架直升机，按照宦伊说的信息去找。
　　他坐在直升机上低头看着脚下越过的土地、河流。
　　喉结滚动了一下，自从醒来后还没喝上一口水，嗓子有些发疼，他轻咳了一声，问旁边的宦伊：“我们离开前他是不是受了伤？”
　　这架直升机除了他还有一位飞行员和其他前来帮助的搜救人员。此时听到了向宣的话一头雾水，这问题不像是问他们的，想了想还是没说话，心里估计着向宣是没睡好外加太心急而产生了幻觉。
　　宦伊也没管向宣直接当着普通人的面问他问题，丧丧地“嗯”了一声。
　　不过所幸他们看不到宦伊也听不到宦伊说的话。
　　向宣的手蓦地攥紧，手里出了一层冷汗，他张开手让风把汗吹走，凉意透过手掌心往上窜。
　　如果祝期受的伤不重，那也该在那留下标记好让他们找，但现在过了这么长时间却没一点消息，要不就是受了很严重的伤没办法使用神力，要不就是……
　　向宣心里愈发焦躁不安，身体紧紧绷着，他看着下面，活生生有了想要直接跳下去找人的冲动。
　　他闭上眼睛，也不知道祝期现在怎么样了，那个怨鬼伤了他多少？森林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动物？只要一想到祝期因为他受一丁点伤，心里就难受得要窒息。
　　脑海里回忆着和祝期在一块的点点滴滴，痛苦和后悔的情绪不断涌上来，这次找到人后他一定不会再让他受伤。
　　向宣睁开眼，下面的景色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们正处在一片森林的上空，这已经是他们寻找的第三处地方了。
　　宦伊所指的方向涵盖的有大片树木的地方不少，前几处鬼差都已经找过了，剩下的两方分开继续找。
　　由于每一片森林的面积都不小，环境也很差，找的时候比较难，耗了不少时间。向宣已经跟着搜救人员在深山老林里跑了一天了，身边的人想让他去休息，但是怎么劝都没用。
　　直升机稳下来，绳梯被放了下去，向宣起身就要走。果不其然又被拦着了：“向总，这事还是交给我们吧，您都跑了一天了，在这歇一下。”
　　向宣抿着唇，他其实知道自己下去也没太大用，只是……想早一点看到祝期，想早一点知道他的状况。
　　他没说话，身体直接表明了态度。其他人见状也不再拦着，准备和他一块下去。
　　向宣探出头，将下方扫视了一圈，目光忽然顿住，下面有一处地方颜色格外复杂，各式各样，在这片绿色的森林里颇为显眼，但是处在这个高度看不清那里到底是什么。
　　一股强烈的直觉告诉他，祝期应该就在那里，他按耐住自己复杂的心情，立刻回身撤到直升机内，对飞行员喊：“再往前走一些！”
　　此时其他人也看到了那处怪异的地方，飞行员领会了他的意思，往前走了一些，在那处正上方停下，又尽量地降低了飞行高度。
　　直升机刚稳住，向宣一秒没耽搁，立刻借着绳梯下去，回头对直升机里的人说：“你们别动。”
　　几个人愣了一下，搞不懂向宣为什么会这样说，还没来得及问，向宣就已经不见了人影。他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而宦伊在看到这些时已经早早地飞了过去。
　　向宣到了半空，此时又不敢往下看了，生怕看到什么他不想看的场景，明明刚刚那么急迫。
　　他深吸一口气，没忍住往下瞥了一眼，被看到的情景给惊到了。
　　周围绕着不同种类的动物，老虎、狼、鸟类……还有许多他叫不上名字的动物。数量也很多，层层叠叠地围着，这场面颇有些壮观。
　　它们聚集在一起，没有打斗，没有叫声，十分安静，似乎是怕打扰什么。也正是因为他们身上皮毛的颜色，向宣他们这才能发现这个地方。
　　而中间有一处空地——祝期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只老虎充当着他的垫背。
　　向宣大大松了口气，心里又是酸又是涩，他加快了速度，手脚并用地顺着绳梯往下，最后还剩一两米高的时候就直接跳到了空地上，也不顾疼痛，快步走到了祝期身边。
　　等走近时才注意到还有些别的东西，一些小松鼠聚在祝期手边，用毛茸茸的脑袋拱着他的手。而祝期则紧紧闭着眼睛，对这一切无知无觉。
　　神明受万物朝拜，万物有灵，这些动物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回馈神明，表达喜爱。
　　宦伊在祝期身边飞着检查他的身体状况，又钻到他身后，那张符箓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扑到祝期身上，十分沮丧地扑棱着翅膀。
　　向宣轻轻把祝期扶起来，看到他嘴角的血迹时，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狠狠地扎着。他用手试图抹去，碰上去时才注意到那血迹已经风干了，是他自己来得太晚。
　　向宣沉声问：“他怎么样？”
　　宦伊勾着祝期的衣领，闷声道：“不太好，他可以靠休息自愈，但现在情况还是很糟，我得回鬼界一趟给他拿药。”
　　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见到过祝期受伤流血了，即使在鬼界的那五百年，面对十八层地狱的恶鬼都没能伤到他一分一毫。
　　可一到人间界也不知道受了几次伤了，早知道他当初就该拦着祝期不让他过来。
　　向宣没说什么，他把祝期抱起来，看了眼身边围着的那些动物，轻声说：“谢谢。”
　　宦伊回了鬼界，向宣把祝期带回家，一路上向宣紧紧抱着他，没敢撒手，害怕祝期会再次消失在他面前。
　　其余人看着这副场景，虽然十分好奇，但也能看出来向宣的情绪，自觉地紧紧闭着嘴巴，周围只剩下头顶呼喝的风声。
　　失而复得这件事本该让他兴奋的，可一想到祝期受了伤，就怎么也开心不起来，那份喜悦被悲伤掩埋，最后也只剩余些庆幸。

第28章
　　向宣一只手揽住祝期的肩膀，把他的身子微微抬起，另一只手拿着一颗宦伊带来的金色药丸，喂进他微张的唇里。
　　药丸入口即化，向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仍然昏睡着的人，问：“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不知道，”宦伊叹口气说，“我对诛神符不太了解。”
　　向宣听到这个名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看着宦伊的灵体：“诛神符？诛杀的诛？”
　　“嗯。”
　　具体的作用很明了了……
　　向宣带着宦伊离开卧室，边走边问：“诛神符这种东西应该不多，能不能确定怨鬼的身份？”
　　宦伊沉默地看着他。
　　向宣又问：“或者……能不能缩小一下范围？”
　　宦伊继续沉默。
　　向宣接着问：“那有没有什么线索？”
　　宦伊这次不再当哑巴了：“有，那个怨鬼以前认识你，我觉得应该是你成神前招惹的人。”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宦伊说，“我着急来送药，还没来得及查看你的生死簿。”
　　向宣回忆着自己前几次被怨鬼盯上的场景，他走进自己的卧室，看着床头柜上贴着的镇鬼符，问：“你说这个对那种强度的怨鬼有没有作用？”
　　那镇鬼符还是上次司冉离开时给祝期留下来的，没找到别的用处，就一直贴在了他这。
　　“他再怎么强也是鬼，只不过作用有大有小罢了。”宦伊瞅了一眼符箓上的图案，“这种镇鬼符算是功效最强的，虽然不能直接打死，但是让他吃点苦头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向宣伸手摸了一下符箓，轻声说：“也就是说攻击我最好的时机并不是阴气重的晚上。”
　　他这么一说，宦伊也意识到了点什么；“你被怨鬼找过几次？”
　　向宣说：“笼笼统统加起来不少了。”
　　第一次遇到怨鬼是在无人的地下停车场，然后是晚上他自己的书房、阴暗的办公室、阴气极重的墓地、还有光线不强的电影院。
　　不得不说，这些时机都很巧，如果不是实时监控着他，又怎么会把握地这么准？
　　但如果是怨鬼一直在他身边藏着，祝期会一直都发现不了吗？还是以别的什么方式来看？
　　宦伊说：“会不会是你身边的人透露了行踪？”
　　平常和他走得近的，外加比较了解他的行踪的也就秘书和助理了。
　　向宣摇摇头：“不知道，等祝期醒过来我去公司看看吧。”他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宦伊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他刚解开上衣最上方的纽扣，宦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不是要问我你身上那个阵法的作用？”
　　向宣顿了一下，放下了手：“你怎么知道有这个？”
　　“当时他刚给你刻上去的时候我看见了，”宦伊说，“只不过你那时候身上的功德不够，应该看不见我。”
　　“作用是什么？”
　　“伤害转移，”宦伊一提到这就有些烦闷，“你所受到的来自无常界的伤害会一等一地转移到祝期身上。”
　　尽管已经有一些猜测了，也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真听到时还是觉得仿佛当头遭了一道雷劈。
　　他呆呆地站着，黯然道：“可以解开吗？”
　　宦伊说：“阵法一旦开启便不能中途停止，只能等上面的印记慢慢淡下去了。”
　　身边没有什么可以供他发泄情绪的东西，他就紧紧攥着握在身侧的手，手背上冒出青筋，掌心被他掐出了血，他浑然觉察不到疼：“要多久？”
　　“这个不固定，要看他当时用了多少神力，但是他开了阵法后神力消耗过多就睡过去了，应该……”宦伊看他一眼，“会很久。”
　　向宣又心疼又好气又无奈又有点……被人放在心上的喜悦，可半响后就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心疼。
　　他自己受的伤不少，无论是挖心还是噬魂，这些都由祝期代他受过。怪不得受伤的时候他不会觉得疼，也能很快痊愈。
　　*
　　祝期一睡就睡了很长时间，向宣实在不放心把祝期一个人在家，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粘在祝期的房间里。
　　他干脆把工作的主阵地从公司办公室挪到了家里，只偶尔遇到重要的事情才会去一趟，毕竟也是一个公司的总裁，总不能什么都撒手不管。
　　所以公司里的很多事情就又推给了林南舟，给人增加了许多工作量，因此向宣每次到公司都能看到林南舟一副憔悴肾虚的模样，还带着幽怨愤恨的眼神看着他。
　　向宣对此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他是副总，也该受一些压迫，锻炼锻炼能力。
　　虽然每天做的事情少了，但他还是觉得有些空落落的，生活仿佛缺了一块。
　　祝期再醒来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那时是下午两三点钟，外面阳光明媚晴云万里，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睁开眼时阳光直直洒在脸上，他好似只是睡了一个安稳的午觉。
　　向宣在他的房间里办公，只时不时发出一点纸张翻页的声音，这样的环境下给人一种静谧和安逸的错觉。
　　“向宣。”他轻轻喊了一声。
　　低头的人手上动作一顿，这感觉很奇妙，只是一句话，只是两个字，也只是这个声音，一下子就把他那块空缺给填上了，填满了。
　　向宣走过来看着他，那目光犹如实质，似乎要把他看个洞穿，直到把人抱在怀里时才慢慢松口气：“幸好……”
　　祝期刚醒来还是有些困，趴在向宣的肩膀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向宣依旧抱着他，忽然问：“噬魂阵疼不疼？”
　　“……”祝期忽然就不困了，“什、什么意思？”
　　见这人还是不想承认，向宣心里有些生气，却又不舍得把他怎么样，无奈地叹口气，只把祝期抱得更紧一些，他压抑着情绪说：“宦伊都已经告诉我了。”
　　果然是他，祝期问：“我睡了多久？”
　　“17天，”向宣说，“别岔开话题。”
　　“那……你要不先把我放开？”这个姿势实在是有些不舒服，主要是向宣勒得他有点疼。
　　半响后向宣才不舍地松开了他，正对着向宣，祝期看到他的眼眶是红的，眼下还有一些青黑，脸上憔悴了不少，也不知道这十几天是怎么过来的。他伸手抚着向宣的眼角，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没事的。”
　　向宣攥住他冰凉的手：“骗子。”他原本还想说些别的，说不要为他做这么多，不值当，说你这样一声不吭地睡过去会把他吓死，可说出来又觉得矫情，这些话只在心里过了一遍，出声时却问：“饿不饿？”

第29章
　　向宣最近忙得太厉害，不仅要补前段时间的空缺，而且公司进入新的季度，工作上又加了各种业绩考核。除此以外，他在公司里还要时刻注意着身边的人。
　　因此学习术法的事情就被暂时搁置了，和柳云逸的联系也就少了许多。
　　忙完那一阵子后向宣再次联系上了柳云逸，他已经换了地方住，是在公司不远处的一个高端小区，一个月的房租不少，彻底落实了月光族的行为准则。
　　向宣去的那天是周末，带着祝期一起去看柳云逸的新家，不过当时他没提前和柳云逸说一声，到了那时却意外地看到了另一个人影。
　　给他们开门的是宋汾，三个人面对面同时愣了一下，但好在宋汾及时反应过来，他脸上立刻绽放了一个温和的笑，后退一步让两人进了门。
　　柳云逸在厨房做饭，听到声音后探头看过来：“祝前辈，向总？你们怎么过来了？”
　　“周末，”向宣说，“想着你在家，过来看看。”
　　柳云逸说：“宋汾，你过来看着饭。”他自己卸下身上的围裙，走过来给两人倒茶：“幸亏刚刚没出去吃饭。”
　　宋汾进了厨房，看了眼外面，自觉地把门掩上一些。
　　祝期打量着这个房子，客厅旁有一个阳台，被柳云逸放了不少花花草草，每一寸空间都放着合适的物品，他点点头：“还算不错。”
　　柳云逸笑了一声：“找了好久，就想找一个每个房间光线都不错的地方。”他虽然是鬼，但是生前的那些习惯也都还在，阳光好心情也会愉悦。
　　向宣坐在沙发上，问：“他怎么在这？”
　　“他来给我送一些东西，”柳云逸说，“顺便在我这吃个饭。”
　　向宣闻言皱了下眉：“你不会……”他不知道这些天两人发生了什么，但
　　他不会插手柳云逸的选择，只是也算有些交情，他怕柳云逸会再次走向生前的那条道路，在一个坑上摔了两次。
　　想到宋汾还在厨房，或许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就换了个问法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柳云逸很快回答，他语气淡淡的：“普通朋友。”
　　宋汾把锅盖掀开，冷不丁透过墙壁模模糊糊地听到了这句话，手上的动作一顿，锅盖毫无预兆地砸了下去，连带着锅里的饭菜一起掉在了地上，发出一阵大的声响。
　　他愣了一下，看着脚下的东西，回过神后立刻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
　　一双洁白的手映入眼帘，柳云逸把地上的锅捡起来放在桌子上。
　　宋汾有些恍惚，那双手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起叶思晨，那人虽然平常傻乎乎的，埋头工作也不知道打扮，可那双手却是一等一的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就和……柳云逸的一样。
　　他以前不想看叶思晨的脸时，就捧着他的手看。可叶思晨这个时候就会凑过来挡住他的视线，让他只能看见自己。
　　柳云逸没说一句话，他转身去拿扫帚和拖把。宋汾一动不动的，目光紧紧跟着他。
　　他现在的心情连他自己也搞不懂，听到柳云逸说的那句话时，他承认自己当时心揪了一下，还能很明显能感觉到失落。
　　柳云逸陪他吃饭，冷时贴心地给他外套，又和他一起去公园玩，逗他开心，这段时间对他做的种种，原来也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心里莫名有些委屈，为什么两个人长得那么像，一个那么喜欢他，另一个却……
　　地上的东西收拾好后，宋汾脸色不太好，说：“我想起家里还有些事，我就先走了。”
　　柳云逸也没挽留他，只随意地“嗯”了一声。
　　宋汾脸色更差了。
　　以往他总会借着各种借口或者各种巧合和柳云逸碰面，但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来找过柳云逸。
　　柳云逸对此没什么感想，宋汾的存在与否不在他各种计划的考虑范围内，对他的生活也造不成什么影响。
　　过了一段时间后，在他照常给向宣讲了半个小时的术法后去超市买了些菜，回到家时却在家门口看到了喝醉了的宋汾。
　　宋汾坐在了冰凉的地上，背后靠着门。眼睛要闭不闭，显然是快要睡过去，却又一直撑着精神。
　　听到柳云逸的脚步声后咻地睁开眼，踉跄着站起来，却没站稳，双腿酸软，一下子摔到了冰凉肮脏的地上。
　　柳云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什么动作。
　　疼痛和冷意一齐传过来，宋汾酒醒了一些，不解柳云逸为什么不接住他，让他就这么摔倒。
　　他双手撑着想要爬起来，却一点力气也没有。柳云逸这才把买的菜放在旁边，拉着宋汾站起来：“这是怎么了？”
　　这语气太过温柔，宋汾没忍住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他把自己的重量都放在柳云逸身上，说：“我好难受……”
　　柳云逸没说话，他输入密码打开门，把宋汾放在沙发上，撤身准备去拿刚刚放在门口的菜。宋汾却死死地抱住他不让他离开，嘴里还在可怜巴巴地说着：“不要走，我好疼。”
　　又是这样。
　　他想到了什么，目光下移，透过宋汾松松的衣领看到内里，一片青紫。他把宋汾的手掰开，再怎么疼他也得把刚买的菜拿回来啊，要不一会吃什么。
　　虽然他是鬼不会饿，但他有点馋……
　　柳云逸把菜直接拿进了厨房开始做饭，也没管宋汾，想着他一时半会也清醒不了，就只做了一个人的量。
　　幸好宋汾躺在沙发上一会就睡了过去，给柳云逸留了能够美滋滋吃一顿饭的时间。
　　洗碗的声音还是把宋汾吵醒了，柳云逸从厨房出来就看到定定望着厨房门口的宋汾。幸好他这个角度看不见里面，要不他洗个碗都要被人盯着挺不舒服的。
　　宋汾目光闪了一下，别过头不看他：“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柳云逸心想，知道麻烦还过来。
　　“我刚喝了酒，没想到……就跑这来了。”说着眼泪似乎又要掉下来。
　　柳云逸坐在他旁边，耐着性子问：“遇到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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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诺诺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那句话仿佛一个开关，宋汾这下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不要钱地往外冒，肩膀微微抖动着，像一个摇摇欲坠的小百花。
　　“谢修齐他……”他微微挪动下身体，把身上的青紫更明显地暴露出来，说话还是吞吞吐吐的，“他、他又打了我。”说话时重读了那个“又”字。
　　柳云逸刚刚就已经看到了，此时也没有什么反应。
　　宋汾对些柳云逸颇为冷淡的态度有些不满，不该是关切地问他为什么被打么？这样他才好把那些说出来。
　　他住着谢修齐的房子，花着谢修齐的钱，这种相处模式倒是和以前差不多。但不同的是，叶思晨以前对他百般照顾，真心待他，谢修齐却把他看做一个耐打的玩物，没事了就去玩两下，不满了就打几下，不过打得也不算重。
　　这些他原本倒还能忍，叶思晨给他留下的钱花得差不多了，他没有住的地方，也没什么本事，根本没办法找到一个像样的工作立足。
　　还不如这样来钱快，谢修齐虽然对他不上心，但是该给的钱没少给，除此以外生活还算如意。
　　但是柳云逸来了之后就不同了，他长着和叶思晨一样的脸，又像叶思晨那样对他好，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能感觉到柳云逸是喜欢他自己的，要不怎么会在一个陌生人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而上次或许只是柳云逸当着别人的面不好意思承认感情罢了。
　　柳云逸长得很好看，比谢修齐帅了不少，也很符合他的审美，待人温柔体贴。
　　关键是……他认识向宣，关系还不错，刚开始还住在那样一栋别墅里，应该是很有钱的。也许是有别的什么原因才来这里当一名小小的职员。
　　相比之下，谢修齐的条件就差了太多了，他又何必在那人身上吊着呢。
　　这些念头在宋汾心里一闪而过，他抬头看着那张和叶思晨相似的脸，更加确定了心里的想法，柳云逸肯定是喜欢他的。
　　对他好又能够养着他，这样的人选再合适不过了。
　　柳云逸开口问：“他打得重不重？”
　　宋汾咬着唇摇了摇头。
　　柳云逸看他摇头觉得怪可惜的。
　　“那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
　　“我……”他说话还是吞吞吐吐的，“我没钱，也没有住的地方。”
　　柳云逸“嗯”了一声，随意道：“那来我这住吧。”
　　宋汾蓦地睁大眼睛抬头看他，心里的喜悦简直要溢出来，他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真、真的吗？我在这会不会……打扰你？”
　　柳云逸朝他笑笑：“不会。”
　　宋汾见状也对他顺从纯良地笑了笑，这其实也是他预料之内的结果，柳云逸肯定是喜欢他的，这不就让他直接住在了家里吗？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未来的生活，从大事到生活里的各个小细节。
　　他们可以把这个家改造一下，让这里变得更温馨。可以养一个小狗，每天晚上可以带着出去。可以把每天下班后的生活列个计划表安排一下。
　　宋汾活了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向往，觉得和柳云逸就这样过一辈子也算不错。
　　柳云逸往后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不过……你和谢修齐的关系……”
　　宋汾还沉浸在幻想的喜悦里，听到这立刻急着表明态度：“我这就和他分手。”他说完就拿出手机和谢修齐打电话。
　　柳云逸看着他的动作，起身走到他旁边，弯着腰轻声说：“我先去洗澡。”
　　宋汾的脸一下子红了个通透，柳云逸只说了这一句话就离开了，正巧这时电话被接通了。
　　柳云逸洗了澡后出来时一瞥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等着的宋汾。
　　宋汾也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看了柳云逸一眼后脸颊上红得要滴血。他低着头说：“我已经和谢修齐说过了。”
　　柳云逸走到床边找到吹风机，打开前敷衍地“嗯”了一声：“你今晚就要住在这吗？”
　　宋汾撇撇嘴，他都已经和谢修齐说过了，怎么可能还会回去住？不住这还能住哪？
　　索性柳云逸问完也就反应过来了，他放下吹风机，给宋汾找了一套衣服，说：“去洗澡吧。”
　　宋汾洗澡时听着外面吹风机“呼呼”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心里也安定了许多。
　　等他出来时，柳云逸也正好吹好了头发，他朝门口走去：“我去睡觉了，你好好休息。”
　　宋汾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发展，那刚刚柳云逸在他耳边说去洗澡是什么意思？事情脱离了预定的轨道，宋汾有些心慌，他急忙上前拉住柳云逸的手。
　　“怎么了？”柳云逸不解地问。
　　“我想问……你为什么同意收留我？”
　　柳云逸一时没回答他的话。在这有些漫长的等待中，宋汾刚刚无比确定的答案此时却有些不太确定了，他抬头看着柳云逸，他带了一个狡黠的笑，用宋汾听不懂的语气说：“看你可怜罢了。”
　　可怜？宋汾不满，他不喜欢“可怜”这个词，只有被抛弃在孤儿院没人要的孩子才会被认为是可怜的。他有一张好看的脸，他有人喜欢有人疼，怎么可能是可怜的呢？
　　而且……不该说是因为喜欢他才会收留他的吗？
　　酒精还在继续发挥着作用，宋汾不死心地问：“你、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柳云逸嗤笑一声，不过这笑在宋汾看来更像是对他温婉的笑，直到后半句话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柳云逸一字一句地问：“你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呢？”
　　宋汾眨着眼睛，脑子里忽然有些不清醒，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值得喜欢？他就算喝了再多酒也能咂摸出这句话的意思。
　　但是……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他呢？他都已经决定要和柳云逸过一辈子了，这人明明长得和叶思晨一样，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宋汾此时的心情仿佛是坐了过山车，刚达到了最高点，便开始急剧地往下落。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让他有些难以适应。
　　心里的疑惑还没被解释清楚，柳云逸就毫不留情地甩了他的手，关上卧室的门离开了。
　　宋汾第二天醒来时还是懵的，他看着那个陌生的天花板，过了会才反应过来这是柳云逸的家，嘴角还没来得及绽放一个完整的笑，又接着想到了柳云逸昨天最后说的那句话，就这样要笑不笑地僵在了脸上。
　　他坐起身，想着，柳云逸都已经答应他住在这里了，就算不喜欢也该是有些好感的。毕竟柳云逸说要养着他，没有好感只觉得他可怜？那他的善心未免太多了。
　　反正同在一个屋檐下，用不了多久就会生情。到时候也可以安稳地度过一生。
　　想到这宋汾慢慢舒了一口气，他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柳云逸早就去上班了。
　　宋汾有些饿，他去厨房随便给自己弄些吃的。却在冰箱门前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纸条，还有那字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和叶思晨有些相似。
　　他心头一跳，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看着上面的字：
　　我出去有事，不会再住这了。
　　提醒你一下，房租三天后到期。
　　作者有话说：
　　你们看看这个宋，简直包含了我所有的雷点，怎么可能会复合！！

第31章
　　宋汾呆滞地看着这两行字，这些字每一个他都认识，可连起来他却有些不清楚这句话的意思了。
　　——出去有事，不会再回来了。
　　是不会回到这个房子了么？
　　——房租三天后到期。
　　到期？柳云逸已经走了，这房租该由谁来交？
　　宋汾来来回回又读了一遍，终于意识到这两句话背后的意思。他不敢相信似的给柳云逸打电话。
　　手机“嘟嘟嘟”的声音一直拉扯着他的神经，直到听来冰冷的一句：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打了十几个电话，又发了无数条短信，可这些消息像是石沉大海一样，他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冷意从脚下开始往上蹿，他终于艰难地意识到了——这是一个谎言。他昨天就应该发觉的，柳云逸的反常，还有对他的不在乎，可是这些都被他自以为是和酒精给掩盖了。
　　巨大美好的幻想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他现在一无所有，没有了经济来源，没有住的地方，就连钱财也所剩无几，而他没有什么傍身的技能，以后要怎么办？
　　继续去找金主？可他都已经跟过了谢修齐，那个圈子就这么大，谁还会要他？
　　宋汾胸口因为愤怒剧烈地喘息着，他无能狂怒，柳云逸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让他和谢修齐断绝关系，后悔的情绪漫上来，他以前起码不会为未来吃什么担忧，也不会找不到住的地方。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可柳云逸为什么要骗他？他从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
　　宋汾目光瞥到手里的那张纸条，大脑恍惚了一阵，他又看了一遍，却没看内容，字迹与之前重合，那个猜想再次萦上心头。
　　他身体不住地发着抖，开始回忆起他们相处的种种细节，越想却越觉得不对劲。刚见面时点的饭菜和之前几乎一模一样，出去玩时给他买的东西也是他最喜欢的，就连他喜欢穿哪家的衣服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这样，宋汾也不会这么快地沦陷进去。
　　他原本以为这些都是巧合，可这么多巧合连接在一起，还是巧合吗？
　　是叶思晨来报复他的么……可是他明明都已经死了。
　　况且他做的那些错事不痛不痒，有什么值得报复的呢？他这样想着，却迅速丢开了那张纸条，身体抖动的幅度更大了一些。
　　宋汾狠狠闭上眼睛，试图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开，他勉强稳住心神，慢慢睁开眼，一个人影进入他的视线。
　　叶思晨？
　　宋汾甚至能透过叶思晨的影子看到他身后的墙壁。
　　他瞳孔紧缩，巨大的恐惧瞬间摄住心神，他双眼一翻，被吓晕了过去。
　　柳云逸颇为无语地看着眼前被吓晕的人，手机收到了消息，他想回来欣赏一下宋汾看到纸条后的反应，还专门用的是魂魄的状态，却没想到宋汾能看到自己。
　　也许是对他的念想太深了……
　　他原本只是想“稍微”惩罚一下这个人来着，反正平常闲得慌，也没事干。现在看来，可能一不小心就要给他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了。
　　柳云逸想了想，拿起笔在那张纸条上又写了两个字：再见。
　　*
　　“向总，在看什么？”
　　向宣站在大办公室的玻璃前，锁着眉看里面的场景——几个女孩围在祝期旁边给他一些吃的。
　　向宣的气压太低，以至于让周围的人绕着道走，此时冷不丁听见别人喊他，眉毛依旧皱着，连动也没动，声音冷冷道：“什么事？”
　　过了会没听到回应，向宣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往身后看了一眼，看到了正顺着他原本的目光往里看的柳云逸，带着十分明白的笑。
　　向宣挡住他的视线，尴尬地咳了一声：“什么事？你不是在上班吗？”
　　柳云逸移开视线：“不上了。”
　　向宣似有所觉地往他身后瞥了一眼，没有一丝怨气，心情好了一点，他挑眉道：“报仇了？”
　　“不算报仇，”柳云逸笑着说，“随便吓唬一下。”
　　他刚开始时是想让自己放下对宋汾的怨恨，可是后来真见面时却发现生不生气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事情。任谁遭受了别人的背叛，一片真心错付成了狗，都不可能毫无怨言。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报复回去才是正常的举动。
　　毕竟没有这么多圣人愿意以德报怨。
　　向宣点点头：“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段时间我过得轻松，而且该做的事情也做完了，挺圆满的。”柳云逸顿了下说，“现在鬼界职位也没有前一阵那么紧缺，我该回去重新开始了。”
　　他这次是来道别的。
　　“谢谢你和祝前辈这段时间给我的照顾。”
　　而在他说这句话的同时，没有人看到柳云逸身上一小部分金色功德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向宣体内。
　　“没什么，”向宣说，“我去把祝期喊来。”
　　柳云逸却忽然拦住他：“不用了。”
　　向宣不解：“你离开不和他说一声吗？”
　　“祝前辈这么好，我怕我和他一说话就不想走了。”
　　果不其然，向宣听完这句话后脸迅速黑了下来。
　　“向总，”柳云逸问他，“……你是不是喜欢祝前辈？”
　　向宣蓦地屏住了呼吸，这个问题他倒是从来没有思考过，只是平常想多看一会祝期，想多和他待一会，不想让他和别人走得太近，也不想让他受一丁点伤。
　　此时这个问题被另外一个人毫不留情地扯了出来，他才开始仔细地思考，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知道自己不愿意说“不”。
　　那这个答案就应该很明了了。
　　只是他觉得自己说了“是”，祝期仿佛就会被玷污似的。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不该被别人觊觎。
　　喜欢就喜欢吧，远远地看着也挺好。
　　可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似乎在诉说着不满。
　　冗长的安静之后，柳云逸说：“我没有什么可以帮你的，毕竟我自己的恋爱经历就是个失败的例子。不过……如果喜欢的话，倒也不必把自己放得这么低。”
　　向宣回他：“所以呢？你在告诉我要大胆地渎神？”
　　柳云逸：“……”他二话不说离开了这里。
　　向宣想着柳云逸刚才的话，他自己以前也是神，算不算半只脚和祝期踏在同样的地方？他目光又放在了祝期身上，犹豫了一会后朝他走过去。

第32章
　　“小期你尝尝这个，脆脆的。”
　　“还有这个，微甜，奶香味特别浓。”
　　自从知道了祝期对食物特别感兴趣后，办公室的女孩子每天都会在饭点带一些吃的给祝期，聚在一块一边吃一边欣赏颜值，顺便逗逗他再聊聊八卦。
　　这算是一天的工作里为数不多的空闲放松时刻了。
　　祝期自己也会搜罗各种好吃的，或者直接把向宣家里大厨做的甜点带过来，基本可以秒杀市场上的其他零食了。
　　周围的人忽然四散开来，祝期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果不其然，他转头时正巧看到离他两步远的向宣。
　　“怎么过来了？”祝期问。
　　向宣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了，问：“我晚上有一个饭局，先让司机送你回去。”
　　他不太想带祝期去那，这种饭局一般都是商人之间的利益往来，一股子铜臭味，向宣不想让祝期沾染这些。
　　但是……
　　“我和你一起去。”
　　祝期果然不同意，经过上次在电影院那事之后，他就知道那怨鬼的实力不容小觑。更何况是晚上的饭局，阴气又重，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而宦伊上次说要去查怨鬼的身份线索，到现在连面都没见上，不知道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祝期想到这又说了一遍，语气坚定：“我和你一起去。”
　　向宣听他的语气便知道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只好说：“那你晚上就跟在我身后，听我的不要乱跑。”
　　周围的人虽然目光都放在了自己的电脑上，手也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只不过两人开口说话时就会自觉地放轻声音，歪着头伸长脖子往那边听。
　　此时听到他们向总这宠溺的语气，顿时惊讶地连装也不装了，身子都快扯到祝期那边了，想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但向宣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其余人见状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问：“小期你和向总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一起去吃饭？”
　　“哇～向总好温柔啊。”
　　“你们是亲戚吗？兄弟？表的还是亲的？”
　　“还是……那种关系？”
　　祝期也不明白他们说的那种关系是哪种关系，懵道：“不是啊，我只是他的保镖。”
　　他说完这句话，周围沉默了一下，又看了看祝期那细皮嫩肉的样子，眼里满满都是不信。
　　祝期说：“我真的是保镖。”
　　众人以为他是由于内情不好讲出来而随便扯了一个关系，于是也没细问，只是看着祝期的眼神多了一层……敬佩。
　　到了下班时间后祝期关上电脑，直接朝公司大门走去。向宣已经在那等着了，靠在车边无神地望着门口，看到祝期的身影后眼里才慢慢露出来点活气，目光紧紧锁在了他的身上，嘴角也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他在祝期走到车边时反手拉开车门，让人坐了进去，这才走到另一边回到了驾驶位。
　　祝期问：“离得远吗？”
　　“还好，”向宣一边给自己系上安全带一边说，“一会就到了。”他说完看了眼祝期，手指在他刚系好的安全带上捻了一下，随即微微起身，身体覆在了祝期身上。
　　祝期愣了一下：“你……”他刚出口一个字，身前就被按上了一条安全带。“啪”的一声，向宣帮他固定好后抽身后退，连他带着的那若有似无的香味和灼热的气息也一同退散。
　　祝期低下头，脸颊边泛出些微的红，他上车时老是会忘记这件事，平常都是向宣开口提醒的，这次也不知道为什么直接上手帮忙。
　　这一路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向宣他们到的时候饭局的其他人基本都已经到齐了，也包括林南舟。
　　房间里的人见到向宣后开始起身寒暄，向宣淡定又不失礼貌的一一回应，然后带着祝期走到林南舟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祝期第一次来到这样的饭局，人还这么多，其中不乏打量他的眼神，倒不是害怕，就是有些不太适应。
　　他以前在神界基本都是和天帝一起住在云明殿，不是特别重大的典礼他不会出面。就算出面了也没有神敢这样打量他。这种场面也就只在当时进公司入职的时候体验过一次。
　　向宣觉察到祝期有些拘谨，坐下后往他那边靠了一些，心里又有些后悔带祝期过来了。
　　带朋友过来参加饭局这种事见怪不怪，一般带来的人都是想要提携的，帮他打通关系人脉的。但是向宣来了也不介绍一下，就只是蹭顿饭？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打着哈哈问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祝期准备按照上午回复同事那样说，却被向宣一句“家里人”搪塞了过去。
　　家里人涵盖的范围多了去了，上至远房亲戚，下至直系弟弟，都是有可能的。
　　那人“哦”了一声，也就不再多问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向宣的态度。
　　只有林南舟在旁边带着玩味的笑看着两人。
　　祝期也不管他们说了什么，只专心地吃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不管怎么吃盘子里的东西都是满的。
　　向宣就在他旁边看着，也懒得和其余人虚与委蛇，谈生意这件事又交给了林南舟。眼睛时不时看着祝期的盘子，一旦少了什么又给他加上去。两人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都隔离开来。
　　祝期被人照顾习惯了，刚开始也没觉得不对劲。在看到盘子里第无数次放上他喜欢吃的饭菜，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他抬头看了眼向宣。
　　“怎么了？”向宣问，“有什么不喜欢吃的吗？”
　　祝期摇摇头。
　　向宣看到他嘴边沾上了一点酱油，伸手拿了一张纸巾递给祝期：“擦擦嘴。”
　　眼看着往他们这边瞅的人越来越多，林南舟被灌酒灌得脑袋发懵，此时终于忍不住了，用手肘轻轻捣了他一下：“注意点啊大哥。”
　　向宣目光仍然在祝期身上，连头也没回：“注意什么？”
　　还没等林南舟回话，一杯酒就摆在了他面前：“向总，喝一杯？”
　　向宣周身的气质立刻变了，由原本的柔和转变为与商场相契合的锋利镇静，他伸手在桌子上拿起酒杯和面前的酒杯上轻轻碰了一下。
　　气氛似乎因为这一微弱的声响变得活跃起来，不少人都遥遥和向宣碰了杯酒，借此慢慢开始谈起了生意，林南舟见此松了口气。
　　而那些想要灌祝期酒的全都被向宣一个不落的拦了下来，然后向宣把一杯果汁放在了祝期面前。
　　祝期不解地看着向宣：“为什么不能喝酒？”
　　向宣：“……”他原本是觉得喝酒对身体不太好，此时被祝期一问，才想起来他原本是神，喝酒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
　　索性别人再敬酒时就不拦着了，只是刚谈了一个生意，再转眼看祝期时，就发现他脸颊红红的，眨着眼也不知道醉没醉，一无所觉地继续给自己灌着酒。

第33章
　　向宣见到这副场景没来由的觉得好笑，他一手托腮，另一只手在祝期眼前晃了晃，语气宠溺：“醉了吗？”
　　祝期身体习惯性地往后仰了一下，看清面前是向宣的手后扒拉下来：“没醉。”
　　“你喝得太多了。”
　　祝期有些不解，像是为了验证什么，他把手边的酒瓶摆在自己和向宣之间：“就只有这一点，多吗？”
　　向宣顺着他的手看了眼上面的度数，不低。又看了看酒瓶里的酒，几乎见底了。他也没想到就这两句话的功夫祝期能一下子喝完一整瓶。
　　祝期不客气地准备再开一瓶，向宣见状把刚开了一半的酒拿下来放在了林南舟那边：“不准再喝了。”
　　祝期委屈似的撇撇嘴：“你以前就让我喝很多的。”
　　向宣一愣，以前，哪个以前？
　　“以前是什么时候？”他用仅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是在神界吗？”
　　祝期却不答：“我还想喝。”
　　向宣思绪还在祝期那个“以前”里，他忽然有些想要知道他那个时候和祝期之间的关系是怎么样的。朋友？同事？上下属？或许是……恋人？
　　祝期见他没什么反应，就转过了身给向宣留下一个后脑勺，任凭向宣怎么说也不肯搭理他，独自生着闷气。
　　向宣无奈，他自己也喝了挺多酒，包间里开着空调，有些闷，他干脆起身去洗手间洗洗脸清醒一下，顺便让祝期再偷偷喝两口。
　　祝期看向宣起身也没什么动作，只用眼尾扫了一眼，继续生闷气。然后人一走就把酒瓶拿了过来。
　　向宣熟门熟路地走到洗手间，把清凉的水泼在了脸上，酒醒了不少。他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谈尧以前长什么样？或者……对祝期会比他好吗？
　　洗手间的灯光有些昏暗，仿佛蒙上了一层似有若无的灰。
　　向宣心里有些烦躁，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滴，却在直起腰身的那一刻失去了视线。
　　向宣“啧”了一声，他倒是不怕怨鬼，只是怕祝期会再次因为他受伤。他伸手从兜里拿出一张符箓，这是柳云逸之前给他的，现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把符箓甩出去，也没来得及检验一下自己学习的成果，就被人一把抱住，周围的怨气也瞬间消散，他心里一惊，匆忙地把符箓胡乱地塞回去。
　　做完这一个动作后才看着怀里的人。果然是祝期，他失笑一声，最后还是被人保护。
　　祝期上下摸了一下他，确认人没事后松了口气，他撤身离开，看着手里刚刚从向宣背后抓到的怨鬼，他迷离着眼睛，像晃玩具似的晃了下面前这个可怜的魂魄，祝期觉得这次的怨鬼有点弱，开口问道：“你是谁？”
　　那怨鬼被抓得难以呼吸，脖颈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喉咙里发出“呵哧呵哧”的声响。他刚到人间界就被弄得这么没面子，到手的功德就这样没了，他怒火丛生，想看看抓住自己的人是谁。
　　半天后才聚焦了视线，模模糊糊中看到了熟悉的……狱管。
　　怨鬼顿时有些欲哭无泪，他继续“呵哧呵哧”着，试图让祝期松开他些。
　　怨鬼没办法说话，祝期喝过酒，此时脑袋不太灵光，他吊着怨鬼仔细端详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怨鬼磕磕巴巴喊出声：“祝、祝大人……”
　　会这么叫他的怨鬼也只有十八层地狱的那些家伙了。祝期心下了然，他松开了怨鬼，疑惑道：“你怎么跑这来了？”
　　怨鬼一下子没了支撑，惨兮兮地摔坐在了地上，勉力抬头看着祝期，嘴唇被吓得都有些抖。
　　祝期捣了捣他，凶巴巴地说：“快点说，怎么从地狱里跑出来了？”
　　“怎么了？”另一道声线插了过来，祝期刚刚在房间里忽然跑出来，还很急，他以为出了什么事就也立刻跟了过来，但没想到祝期的速度会这么快。
　　祝期把那怨鬼用神力牵着，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干脆借着酒劲犯傻，呆呆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向宣打圆场说：“他喝酒太多了有点难受。你先回去看着，我带祝期先回去。”
　　林南舟看了祝期一眼，看他脸颊红得厉害，眉心蹙着，看样子确实不太舒服，也就不再说什么了。眼神从虚空中一掠而过，转身回去了。
　　祝期手指上缠绕的细线一紧，他微微用力又把怨鬼拉了过来：“别跑。”
　　他没用多大力气，可怨鬼被勒着脖子，往后一个踉跄，可怜巴巴地看着祝期。
　　祝期淡淡瞥了他一眼，先是和向宣一起回去拿了外套，随后打了声招呼就回到了车里。两人都喝了酒，喊的司机还没过来，就坐在车里干等着。
　　柳云逸今天中午刚走，司冉还在南方没来得及赶回来，毕竟他在的这么长时间怨鬼都没什么动作，谁能想到就这一会的功夫就冒出来一个，还是从第十八层地狱里冒出来的。
　　宦伊这段时间也一直没出现，期间祝期也特意联系过宦伊，没收到回复，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鬼界出了什么问题。
　　祝期想到这又把瑟缩在后备箱的怨鬼拉了出来：“你怎么逃出来的？”
　　怨鬼不满：“我那不是逃！地狱的封印都打开了，我光明正大地走出来的！”
　　祝期闻言眉毛皱得更深，果然是出了问题。
　　“封印什么时候打开的？”祝期继续问。
　　怨鬼说：“就、就是今天。”
　　“那冥王呢？阴差呢？”祝期问，“你们就这样出来了？”
　　这下怨鬼不说话了，在祝期的逼视下，缩着冒风的脖子说：“他们人手少，怨鬼多，很容易就跑出来了，估计其他地方还有很多怨鬼。”
　　意思是可以赶紧去别的地方看看，不要老是揪着他一个鬼不放。
　　祝期盯着怨鬼盯了一会，怨鬼脖子缩得更厉害了，他说：“好吧，其实还是……打了一场的，然后跑出来的不多，就……”怨鬼几乎快要哭了，“我算一个。”
　　祝期晃了晃有些晕乎乎的脑袋，说：“我要回鬼界一趟。”他又看着向宣：“你跟我一起回去。”


第34章
　　带普通人回鬼界是不合规矩的，但是让向宣一个人放在人间界他不放心。
　　上次那个怨鬼消停了一阵，毕竟是跟祝期打了一架，还使用了诛神符，再怎么强也消耗了不少。但是不知道这么长时间过去那怨鬼有没有修复好，更何况现在情况这么乱。除了上次那个怨鬼，还有新跑出来的鬼基本都对向宣虎视眈眈。
　　祝期看着向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身上的功德比以前多了不少。
　　向宣握住他的手，说了声好，随即给司机打了电话又让人回去了。
　　祝期踢了下怨鬼：“带我们回鬼界。”
　　怨鬼没动，还想着顽强抵抗一下，或者在这多待一会再回去也可以，毕竟是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就连这里的空气都是香的！
　　他刚准备说什么，看到祝期的眼神后瞬间怂了，任命地顺从本能把他们带到鬼界门口。
　　半崖上那堵白色的墙壁被黑夜衬得有些惨白，再加上那格外醒目的红色油漆，此时的氛围显得格外阴森。
　　而在他们三人到了之后，脚刚踏上半崖边，崖顶就凭空多出了一扇朱红还泛着黑色的大门。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散发着森森的寒气。
　　但幸亏向宣也不是普通人，现在对什么场景基本都见怪不怪了。他淡定地跟着祝期往前走。
　　厚重的大门“轰”的一声被祝期推开，而在他推开的那一瞬，原本藏在门内的寒气肆无忌惮地往向宣身上钻去，他没忍住打了个寒战。
　　祝期见状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向宣身上，向宣愣了下，脚步漏了半拍，知道神是不怕这里的冷气的，他就没拒绝。
　　向宣把外套往自己身上拢了下，手指攥紧了衣角，外套上的酒香混合着似有若无的属于祝期的香气。他近乎虔诚地低头闻了闻，却又怕被祝期发现这个动作，又立刻恢复了原样。
　　祝期要去的地方是鬼界的最里面，阴气只会比这更浓，而且涉及到的机密或许也会更多。他想了想，还是先带着向宣去了新鬼区，那里并不是鬼满为患，有一些空的房间。
　　他用自己的权限给向宣找了一个房间，把人安顿好后又急匆匆地带着怨鬼赶往地狱。
　　他明明离开了没多久，再回到这里时却忽然觉得有些恍如隔世。他在人间界生活时很少会想到鬼界，只不过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生活罢了，甚至没有发生什么让他内心稍微激起波澜的事情，就像在神界一样。
　　宦伊仿佛早就料到了祝期要来，赶在祝期到之前就在地狱门口等着了。在鬼界他不用灵体，也不用附在别人身上。
　　此时一身紫色长衣，长发高高扎着马尾，肤色是鬼界的鬼所特有的惨白，眼尾微微向上，生得有些勾人，像是一个有些不大规矩的世家公子。
　　不过宦伊整张脸都是绷着的，眉宇间似乎藏着戾气。在看到祝期时瞬间放松了些许，他快步走到祝期身边，看了看旁边几乎快缩成一团的怨鬼，无奈地随手招来了一个阴差。
　　那阴差给怨鬼手上带了一副镣铐，然后拉着鬼往他该去的地方去了。
　　宦伊看到周边没了鬼后，一下子扑到了祝期身上，无不抱怨道：“累死我了，好累哦。”
　　祝期无情地把他从身上扒拉下去：“怎么了？”
　　宦伊撇撇嘴，一脸不满地带着祝期往地狱更深处走去：“地狱的封印一直都在不断变弱，自从上次你走后封印强度急速降低。”
　　祝期没想到是他自己的原因，也怪不得宦伊这阵子一直都这么忙，他叹口气：“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宦伊说，“我是冥王，地狱的稳定不能一直都靠你来维持，而且你的神力现在就剩那么一点了，”他小声嘀咕着，“我才不舍得用。”
　　“但也总不能放任地狱的封印被打开。”祝期颇为严肃地说，“正因为你是冥王，应该权衡好利弊。”
　　宦伊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开始和祝期汇报之前的情况：“原本我是可以守住的，也够支撑一段时间，但是有东西混了进来，袭击了封印，致使封印被破。幸亏被及时发现，我就立刻召集了其余鬼将，把封印修修补补缝合了个大概，但是还是不小心让一小部分怨鬼跑了出去，”他心力交瘁地说，“现在已经派了一部分阴差阳差出去逮捕了。”
　　祝期静静地听完他说的话，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受伤了没？”
　　宦伊呆了一下，确定自己没听错后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他似乎还要扑到祝期身上去，被祝期很有先见之明地一把避开。看他活蹦乱跳的模样，应该没什么大事，祝期越过宦伊继续往前走。
　　宦伊立刻眉开眼笑地跟了上去，对祝期说：“我查了查谈尧飞升之前那一世的生死簿。”
　　祝期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查出什么来了？”
　　宦伊说：“出生于江南世家，是家里最小的公子。却因为是庶出，且她的母亲……”
　　“讲重点。”
　　“就是被他的师父凌霄真人碰到，带回去修炼，飞升成神。”
　　“他的师父？”祝期想了想问，“两人关系怎么样？”
　　“生死簿上两人之间的关系线连接得还挺深，”宦伊说，“后来我又去功德录上看了看，我觉得凌霄真人是个外向又善良的人，在谈尧飞升前他们关系不错。”
　　事情到这好像都没有什么问题。
　　宦伊双手揣在一起：“但是后来我又想了想，能和你打个来回的这世间能有几个人几个鬼几个神？有诛神符的又能有几个鬼。别说十八层地狱里押着的鬼了，放眼整个世界再往前三百年也找不到一个。于是我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往深处究了一下。”
　　祝期没说话，他等着宦伊继续说下去。
　　“谈尧飞升后，凌霄真人所在的门派被血洗一空，无人生还。”
　　无人生还，所以死亡的人中也包括了凌霄真人。
　　祝期脚步彻底顿了下来，因喝多了酒还有些迷糊的大脑此时彻底清醒下来：“然后呢？一句话说完。”
　　“其实没有然后了，”宦伊说，“不知道由于什么疏忽，那位真人并没有来投胎，地狱里也没有他的名字，仿佛所有的鬼差都忘了他的存在。”
　　时隔了几百年，才被冥王亲自发现了这个缺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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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社畜不想继续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这样的手法不禁让祝期想到了顾恒宇，鬼界却没办法查到他的存在和踪迹，就这样让一个怨鬼流放在外。
　　祝期闭上眼睛，微微叹口气：“你监管不力。”
　　宦伊想要辩解，毕竟祝期也难以对付，也是把谈尧带到飞升的人，其实凌霄真人自己离飞升也就差了那么一步，死后成了怨鬼，怨鬼活得越长实力就会越强，凌霄死了几百年，实力再怎么说也不会比以前低。
　　但这又确实是他的责任，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被灭门的详情知道吗？”祝期问。
　　宦伊摇摇头：“生死簿和功德录最多也就具体到这个地方了，毕竟人心机那么复杂，总不能一个个都列上去吧。”
　　“或许可以根据具体细节推测一下。”
　　“最近事情太多，还要忙着补封印，想着过两天再说。”
　　他们聊着就走到了地方，祝期看着面前残缺不全的阵法，毫不犹豫地走了上去。
　　宦伊见状也要跟着他，却被祝期一把拦了下来：“你身上还有伤，最近用的神力太多，这里还是交给我吧。”
　　身上的伤是在拦着怨鬼的时候受的，到现在还没好透，他毕竟不是武神，打斗什么确实不行。他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是祝期还是一眼就发现了。
　　由于一直在修补封印，确实也用了不少神力，他的神力不像祝期那样醇灵通透，修补封印的效果事倍功半。
　　“可是……”
　　祝期打断他：“你修补的效果没我好，别浪费神力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去查查功德录或者去抓怨鬼。”
　　“但……”
　　“别废话，”祝期说，“我还不至于连一个封印都修补不好。”
　　宦伊看着他，揉了揉眉心无奈道：“那好吧，我再去查查功德录。”
　　祝期点头，盘腿在封印正中间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周身立刻多了一层包裹着金色光晕。地上的封印也慢慢亮了起来。
　　在宦伊离开前，祝期说：“我把向宣带到了鬼界。”
　　宦伊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个狗啃泥，他瞪大眼睛看着祝期的背影：“不是吧，他是人啊，这、这、这是鬼界啊！”
　　祝期淡淡“嗯”了一声，言简意赅道：“情况紧急。”
　　宦伊想了想，祝期不在的话向宣自己在人间界确实很危险，就这样站着僵持了一会，想了想问：“他在哪，我先去找他吧，还是少让他出现，免得被别的鬼说冥王带头破了规矩。”
　　祝期没说话，他摆手把一缕神力送了过去，宦伊伸手抓住那金色的线条。
　　“让我的神力带你过去。”
　　宦伊一边吐槽一边快速地往向宣待的地方走。
　　身边清净下来后，祝期抚了抚胸口，封印破得比他想的还要彻底，而整个鬼界也就三个神，他们的神力也就只能解个燃眉之急，要想真的修复还是要费不少功夫的。
　　念及此，更多的神力倾泻而出。
　　*
　　向宣第一次来到鬼界，却有些莫名的熟悉感。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绯红色的天空，脑海里一些碎片记忆慢慢浮上来，真的去想时又摸不到边。
　　模模糊糊的。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身后的门被猛地撞开，一道女声传了过来：“向总！”
　　向总？他转身正好看到火急火燎大步朝他走来的司冉，问：“你怎么在这？”
　　“我是鬼啊，在鬼界多正常。”司冉急得要死，他上手拉着向宣的手腕，“你快跟我走，祝期他现在有危险！”
　　向宣目光一凌：“什么意思？”
　　“他在修补封印，中间被袭击了，现在生死不明，你快去看看。”
　　向宣对司冉此时的出现还有一大堆疑问，但是在听到“生死不明”四个字时脑袋一懵，顿时觉得天旋地转，那绯色的天空上似乎沾满了血。他心跳如雷，恐惧摄住心魂。
　　别的什么念头也没有了，他甩开司冉的手腕，二话不说地往外走。
　　司冉的脚步很快，几乎是跑的，路上也一言不发。向宣不知道这里的路，因此也不知道司冉带他去的是哪。不过急匆匆地走了一阵后，周边的鬼越来越少，最后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向宣看了看周围，心里有些疑虑，：“袭击的鬼抓到了吗？”
　　司冉忽然顿住脚步，声线有些怪异：“没有啊。”
　　向宣一愣，此时充血的大脑已经慢慢冷却下来，各种疑问浮上心头。他往后退了一步，手伸进兜里攥着符箓。
　　“司冉”再开口时声线就变成了男声：“因为根本就没有人袭击他啊。”他慢慢转过身，那张脸像水一样浮动着，丑陋无比，让人看不清原本的样貌。
　　向宣手里迅速掏出符箓，但是还没来得及使用，手腕就被面前的“司冉”狠狠扣住，力气大得向宣根本无法挣动。他视线上移，正巧对上面前刚刚定型的脸。
　　某些从角落里来的记忆再次冒了出来。
　　这张脸……好熟悉。
　　*
　　宦伊顺着祝期的神力走，看那个方向应该是新城区。可是原本轻轻飘着的一缕神力此时忽然紧了起来，接着又变换了方向。
　　向宣不应该好好在新城区呆着吗？鬼界他又不认识，为什么要到处乱走！万一不小心被别的鬼发现他活人的身份，指不定会闹腾出什么！
　　宦伊还在气着，金线却忽然不动了，他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干脆直接用神力闪到了那个地方。
　　空无一鬼，整片地方只有地上落下的一串项链。
　　宦伊弯腰捡起来，那缕神力汇入顺势汇入项链中，看来确实是向宣的项链。
　　他看着这副场景心里咯噔一声，人在鬼界都能丢，他这冥王当得到家了。能在鬼界畅通无阻的行走，估计和那个破坏封印的是同一个。
　　他立刻传令封锁鬼界大门，又传召众鬼寻找向宣的下落。
　　宦伊做完这一切，想了想朝着祝期的方向走回去了。
　　而另一边的祝期猛地睁开眼，身上来自向宣的痛感一闪而过，周边溢散的神力尽数收回。他慢慢站起身，给宦伊的那一缕神力已经回到了项链里，可身上的疼痛依旧存在。
　　紧接着，整个鬼界都能感受到的怨气喷薄而出，直接将那绯红色的天空染成了黑色，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黑暗笼罩着。


第36章
　　与此同时，身上的疼痛感急剧变化，一时间竟让祝期有些站立不稳。他身形晃了两下，咬牙稳住。
　　看了一眼天，又快速地朝着怨气最浓的地方飞了过去。这次的怨气比他以往见到的都要浓郁，还带着些许让他难以喘息的闷。
　　如果连他都觉得有些不适应，那么对于这里大部分的魂魄来说几乎是致命的。而这里的魂魄不仅仅是鬼界的鬼差和地狱的怨鬼，还有无数等待投胎的魂魄。
　　这无疑会对无常界造成巨大的扰动和破坏。
　　祝期忽然停了下来，只身立在空中。怨气蓬勃而过，卷起衣角。他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一团浓郁的怨气被握在手里。手上散出些许光将怨气吞噬，神力是怨气的天敌。
　　他抬起手臂，五指张开，周围的怨气急速地朝着祝期涌动，然后聚集在手里。
　　祝期透过面前的黑色怨气看到不远处的天空逐渐恢复了绯红，眼前忽然有些模糊。
　　他的神力有些不够，身体不断地发出抗议，与从向宣那传来的疼痛相互混杂着。
　　他身边的怨气越来越多，最后将祝期牢牢裹住，成了黑色的一团。不知道过了多久，怨气渐渐淡去，被黑雾包裹着的天空露出原本的绯红色，直至彻底恢复了清明。
　　*
　　向宣刚刚看到了那张脸，记忆忽然涌上来，他脱口而出喊了一句“师父”。没想到就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会让怨鬼瞬间失去控制，蓬勃的怨气向外溢出，向宣处在那怨气中感受到了钻心入骨的怨恨。
　　怨气聚成实体，尖锥直直朝着向宣刺去。
　　本以为会就那样死去，可怨鬼却忽然在尖锥即将触碰向宣时停住了。向宣立刻反应过来，手里的符箓趁机贴在了怨气上，然后转身逃跑。
　　尖叫声和刺痛声炸耳，向宣挣脱束缚远离怨鬼。怨鬼反应过来，他生生将身上的符箓撕掉，黑色的怨气在触碰符箓时甚至冒出了些白烟，发出“嗞嗞”的响声。
　　怨鬼在雾气中看到了向宣的身影，伸手朝他飞去，而在快要触碰向宣的后背时被一把扇子除开。
　　宦伊踏入雾中，伸手接住飞回的折扇，折扇顺带着将他们所处那一方的怨气收了进去。视线毫不受阻，他看着面前的怨鬼，晃着自己的折扇悠哉道：“凌霄真人心回意转，准备来鬼界投胎了？”
　　凌霄真人似乎对他能查到自己的身份并不奇怪。他玄色道袍，一头白发，眉星剑宇，仅仅立在那就有一股不容人忽视的气质。
　　他双手撑开，掌心汇了些许黑色的怨气。宦伊欺身上前，手中折扇被他抛开，两者一齐朝着凌霄真人发动攻击。
　　凌霄避开折扇，用手肘接住宦伊的攻击。手掌翻转，怨气缠上宦伊的小臂，不断地向上蔓延，紫色衣服被烧出窟窿。宦伊迅速后退，接住折扇后将往上攀的怨气斩断。
　　宦伊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恼怒成羞地将闭着的折扇朝前扔了过去，他是用了力气的，折扇顺势“唰”的一声打开。
　　向宣一直没走，他配合着把符箓送了过去，定住怨鬼的身形。怨鬼听到声音后由于脚步无法挪动，迅速后仰，折扇堪堪掠过怨鬼的脖颈，砍掉他一缕齐齐的长发。
　　一击不成，折扇旋转着绕回了宦伊手里，又“唰”的一声合上。
　　凌霄将身后的符箓撕下，手上被火烧着，他将符箓扔在地上，那几乎被烧焦的手转眼又完好如初。他转过身看着向宣，朝他一步步走过去。
　　向宣迎着他的目光，他只在刚刚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觉得有些熟悉，此时却已经毫无感觉了。
　　宦伊见状立刻跳到了凌霄和向宣之间：“老东西，事情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总该消了气吧。”
　　凌霄顿住脚步，颇为自嘲道：“是挺长时间了，”但这语气实在不像是消了气的，他继续朝向宣走，带着咬牙切齿的恨，似乎是要同归于尽，“总得让他偿还我宗门内千余人的性命。”
　　周围的阴差已经赶过来了，将凌霄围在内。长戟向凌霄挑去，却被他轻轻一跃躲避开，稳稳站立在长戟交汇处，脚尖用了力气往下点，一众鬼差竟然被掀翻在地。
　　那些鬼差明显不是凌霄的对手，宦伊对向宣说：“你快离开，去找祝期。”随即再次上前，两者身形很快，招招致命，别的鬼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想要帮忙却丝毫插不上手。
　　凌霄所散发的怨气被远处的祝期吸收，战斗力大打折扣，此时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宦伊也看到了他的颓势，加大的攻击的力度，毫不顾忌地攻击。同时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幸亏向宣这个“诱饵”来了鬼界，要不和这样强的鬼在人间界打一场不知道会有多大的影响。
　　凌霄却忽然勾唇笑了一下，宦伊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后退，一股力道将他甩了出去，连带着接他的鬼差都翻滚在地。
　　而与此同时，脚下有了一道巨大的阵法。阵法涵盖的面积很大，甚至包裹了新鬼区的一小部分。
　　宦伊稳住身形后看着脚下的阵法，面色一凝，毕竟是有诛神符的鬼，怎么能掉以轻心。而他们脚下的东西竟然是……噬灵阵。
　　噬灵阵这东西比噬魂阵强了不少，噬灵阵可以吞噬魂魄，□□，不论是神、是鬼、还是人。
　　“出去，离开这里……”宦伊恍惚了一阵，反应过来对一众鬼差大声喊道：“快离开这个阵！”
　　只要在阵法彻底完备之前，就还有救，就还有生机。
　　“快去组织新鬼区的魂魄离开！”
　　众鬼见冥王惊慌失措的样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屁股尿流地开始往外爬。
　　却被阵法凌霄在不知不觉中布置好的怨气阻拦着，而脚下的阵法不断地吸收他们的精神，浑身酸软，根本没有什么力气再去解决怨气。
　　噬灵阵内无生无机，所触之处一片死寂。而施阵者首当其冲，他不能离开阵法，是那第一位被吞噬的人，凌霄是真的准备和他们同归于尽。
　　向宣还没走远，脚下掠过一层光圈，他转身看到这幅场景，没想到事情会发生这样大的转变，二话不说便往回走。
　　凌霄看着他，也没阻碍他的行动，让向宣畅通无阻地走到自己面前。
　　“你对我有怨恨可以拿了我的命，这跟其他人没关系。”向宣说，“你现在可以杀了我，或者随便怎么你，只要……”
　　宦伊对他吼道：“你有病啊！什么叫你自己的事！”下面的阵法越来越强了，他想要摆脱怨气的控制上前把向宣拉回来。
　　凌霄此时讥讽地笑了一声，随后却又是无法抑制地大笑出声，这笑声莫名渗人：“好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我也很好奇我们的仇恨为什么会这么多人帮你呢？”
　　“为什么呢？为什么总有人帮你？”他一步步逼近，眼里满满都是偏执：“所以啊，他们帮了你，我就要毁了他们。”

第37章
　　凌霄话音刚落，宦伊就挣脱桎梏闪身而至。凌霄位于阵眼中央，只要毁掉阵眼，那么还未彻底成型的阵法就会被破坏。而越往后阵眼就越难破坏，必须要尽快解决。
　　但还未等宦伊碰到凌霄，大脑却猛地传来一阵刺痛。这是噬灵阵的自我保护机制，他需要凌霄站在阵眼处维持阵法的正常运转，又怎么可能让别的东西伤害凌霄。
　　因此对于靠近的一切都会加大力度来吸取他们的灵力，并将这份灵力转给阵眼上站着的凌霄。而在阵法彻底完备之前，凌霄的实力是越来越强的，阵法一旦形成，他便会立刻死亡。
　　宦伊半跪在地上，大脑一阵一阵刺痛，没有一点站起来的力气。
　　难道真的就这样了？鬼界无数魂灵将会魂飞魄散，那可是无数条生命啊！
　　他咬着牙，再抬头时面前多了一个身影，是……祝期！
　　祝期只低头看了一眼，对于地上的阵法倒没有太大的惊讶，他稳稳站在阵眼旁边，声音毫无波澜：“原来五百年前神界的那场入侵也是你引起的。”
　　宦伊听到这看向凌霄，瞬间怒火丛生，原来那次也是这家伙。他冷笑一声，勉强站起了身，正好新账旧账一块算了。
　　还没等他动作，祝期却将宦伊生生挪离了阵眼边缘。宦伊瞳孔蓦地睁大：“祝期！你什么意思！”他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同的是，祝期对向宣招招手，轻声道：“过来。”
　　向宣一愣，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祝期握住他的手，向宣手里多了一把由神力聚集而成的短剑：“这份功德留给你。”
　　“你要做什么？”向宣紧紧握住他的手。
　　“破阵。”祝期说。
　　“祝期！”宦伊在后面吼道，“你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你让我过去，我们……”他的话还没说完肚子上便遭受了一道攻击，他吃痛地捂住肚子，被迫停下了话。
　　凌霄放下刚刚发动攻击的手，眼里兴趣更甚：“我很好奇，现在的祝将军到底有多厉害，又能不能破的了噬灵阵。”
　　祝期一步步朝前走去，凌霄挥手，一道怨气便朝着他攻击。祝期侧头躲开，脚步不变。
　　更多的怨气倾泻而出，无一例外全都被祝期化解。距离越来越近，凌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恐慌。
　　可是下一秒祝期忽然顿住了脚步，眉头皱着，微微弯腰，似是有些难以忍受。冷汗也顺着额角流下，黑色头发紧紧贴在脸上，他咬着牙，身体微微颤抖着。用尽全力才支撑着自己没倒下去。
　　他刚刚修补印记，又吸收了大量怨气，原本就用了不少神力，而且噬灵阵这种东西就连冥王宦伊都没什么办法，他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向宣看祝期难受，心里仿佛被什么狠狠地揪着，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连脚步都挪动不了，一动便被阵法吸收大量灵气，大脑昏昏沉沉的。
　　“祝期……”向宣握紧手中的短剑，在手中划了一道，鲜血破开皮肉涌出，他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不少，艰难地拿出一张符箓，还没来得及使用便被凌霄发现。两只手腕都被攻击，符箓飘在了地上，就连短剑也掉落下来，发出一声脆响。
　　凌霄嗤笑一声，向宣此时毫无还手之力，根本对他造不成威胁。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快要撑不住的祝期，心里又是一阵爽快，帮助向宣的人都该死！
　　他语气讥讽：“原来祝将军也不过如此。”
　　祝期咬着牙，声音颤抖：“向宣，你别动。”
　　他说完抬头望着凌霄，苍白的脸上忽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他眼神清明，没有一丝的畏惧，却带着一丝怜悯，对凌霄的怜悯。
　　凌霄“呵”了一声，控制着怨气攻击祝期：“别这样看我！”明明处于劣势，明明受伤快要死的是他，可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祝期遭受攻击闷哼一声，脸色愈发苍白，他低头呼出一口气，轻蔑道：“……区区一个怨鬼。”
　　他话音刚落，怨气在一瞬间消散，自祝期脚下荡开一圈又一圈的神力，光芒比脚下的阵法还要耀眼，覆盖整个鬼界。祝期身上有一束巨大的金色光芒直冲云霄，将那绯红色的天空染成了金色，恍如白昼。
　　整个鬼界的魂魄此时都看到了那束光，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奇景，驻足望着。
　　凌霄看着这一幕，瞳孔剧缩，这根本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东西，两者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为什么？刚刚祝期都已经快不行了，为什么此刻突然这么厉害？天帝也说噬灵阵凭借祝期和冥王都没办法应对的，可是……
　　“凌霄真人可知，我十之余九的神力都在天界。”光束消失，祝期朝他笑了笑，“现在拿回来了。”
　　凌霄似是不敢相信似的看着他，天帝从没告诉他这件事，只说祝期受了重创，实力大不如前，可是没告诉他祝期还能恢复。他冷静下来，应该不会，祝期恢复的神力应该只能维持一时，只要他守住，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祝期的实力，他连一秒钟也撑不过去。
　　祝期只轻轻一挥手，一道带着杀意的金光便砍在了他身上，扯得他飞滚出两米外，倒在地上后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仿佛五脏六腑都快被吐了出来。
　　祝期说：“凌霄真人的力量已经被我封印了，之后你们按律惩处即可。”
　　“向宣，”祝期暂时抑制住噬灵阵的作用，“到阵眼处去。”
　　阵眼处已经没人坐镇了，向宣握紧手中的短剑按祝期说的走到阵眼处。
　　“破掉它。”祝期说。
　　凌霄目眦欲裂，所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他紧紧盯着向宣，咬着牙似乎是想将他剥皮抽筋。
　　向宣将短剑狠狠刺入地上，噬灵阵如同玻璃一般碎裂成无数片，与此同时，功德漫过他的身体，无数记忆冲入他的脑海中，一幕一幕……
　　蓝色碎片被祝期的神力震得高高飞起，又纷纷落在地上，背景是那绯红色的天空。这副场景和以往的记忆一同在向宣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回头看祝期，嘴里喃喃地喊着一个名字：“祝期、祝期……”
　　向宣先是看到了祝期，他一身白袍及地，发丝及腰。他身后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金色阶梯，而在那阶梯两边，整整齐齐站着无数拿着长戟的天兵天将。
　　长戟轻轻触地，发出“铮铮”脆响，余音覆盖着整个鬼界和神界，这道声音之后长戟便直直立在了那里。他们却又在下一秒单膝跪地，举手作揖，无数将士齐声喊道：“恭迎祝将军！”
　　声音震耳欲聋。
　　这之后还有一道别的声音：“祝期，欢迎回来。”

第38章
　　山尖直穿云端，一人立于山顶，狂风席地，树影婆娑，衣袍猎猎作响。
　　乌云之上酝酿着下一道攻击，雷劫旋转而至，谈尧抬剑抵挡，余威震彻山间，方寸之内的树木应声折断，脚下寸草不生，山峰上的石块碎成了粉末，风一吹就迷了眼睛。
　　雷劫的冲力让他站立不稳，剑身出现些许裂纹，谈尧手掌翻转，真力不断汇入剑身。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逐渐消弭，最后一缕电光眨眼间便无影无踪。
　　乌云消散，看来下一道雷劫估计还要一阵时间，谈尧轻轻松了一口气。
　　“师兄！”稚嫩的喊声从山下传来。
　　这口气又提了上来。
　　谈尧朝着声源看去，几人爬上山顶，弯着腰喘气。他们都穿着玄色衣袍，上面花纹样式都相同，那是玄门宗的道袍。
　　“你们怎么上来了？”谈尧蹙眉，脸上不怒自威，“简直胡闹！从哪来的赶紧回哪去！”
　　几人都被他吓得有些傻，其中一个师妹怯生生道：“我们来帮忙！”
　　“帮什么忙？这是我自己的雷劫！”
　　也不怪谈尧生气，这几人有几斤几两他作为师兄再清楚不过了，而且这雷劫他自己都险些抗不过去，怎么能让这些人跑来凑热闹，不小心被劈着可不是闹着玩的。
　　另一个师弟说：“师兄你平常帮了我们这么多，要不是你打压那些大门派给玄门宗出气，我们早就被欺负惨了。”他喊道，“现在你要渡劫，我们岂有不帮忙的道理！”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虽然你平常凶巴巴的，看我们也不顺眼，还……”
　　他旁边的人捣了捣他，那人抿了抿唇低下头，这才停下对谈尧的控诉。
　　谈尧一阵心暖又一阵无奈，他最终还是放轻了声音道：“要是想帮我以后就好好打理玄门宗，没事别给师父添乱也别去招惹那些大门派的人。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回去吧。”
　　有人嘟囔道：“我们何时添过乱，哪次不是那些门派仗势欺人。”
　　谈尧叹口气：“以后该忍还是要忍一忍的，否则挨了别人的打还要回去受师父骂。”
　　几人不吭声了，忽又有人道：“师兄别说我们啦，这次雷劫我们帮你一起渡过，你就是千百年来第一个飞升的人啦！比师父还厉害！”
　　谈尧的天分比凌霄真人要高，但实力却还是差了些，凌霄真人一直未能飞升只不过是没有真正开窍，卡在那里没办法再往上走了。
　　而且飞升哪有说得这么容易……
　　雷劫属于神界，他们到现在也只不过是人间的蝼蚁，这两者是云泥之别。
　　头顶的乌云开始慢慢聚集，下一道雷劫正在准备中。
　　他提起手中的重剑，后转了一个圈后用更舒服的姿势握在手里，语气不容置喙：“回去。”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谈尧说，“雷劫是我自己的劫数，你们来了也没什么用。”
　　这句话终于让几个实力不怎么强却一心要来帮忙的人动摇了些。
　　师弟师妹最后把带来的法器一股脑地全都给了谈尧，然后有些不舍地下了山。
　　谈尧看着他们的背影：“……后会无期。”
　　而在几人离去后，头顶的乌云终于又“活”了过来，不断翻滚着，这次雷劫不知道比上次强了多少。
　　九九八十一道，这才第五十道，他就几乎快要撑不住。越往后也只会越难，谈尧抬头望了眼天，心里忽然就释然了许多，只要活着……他就能撑下去。
　　一道道雷劫带着千万均重飞奔而下，山尖被磨平了棱角，白昼变成黑夜，上天终于消停下来，乌云散去，月亮悄然挂在天边一角，月光毫无阻拦地照下来。
　　谈尧躺在烧焦的土地上，黑炭铺了满地。周边放着一地报废的法器，他身上没一处是完好的，衣服几乎碎成了一片一片，他偏开头，吐出一大口血迹。
　　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嘴角微微扬起，九九八十一道雷劫之后，他还活着……
　　一道金光降在他的身上，身上的伤口被治愈，破碎的衣服连了起来，完好如初。
　　正德九年，谈尧飞升成神。
　　*
　　世间本有三位渡劫期的大能，而小小的玄门宗便占了两位。
　　玄门宗凌霄真人首席大弟子飞升成神，占了千百年来唯一的名额，而凌霄真人不幸错失良机。
　　世间又多有贪婪之人，好奇着玄门宗里到底有什么宗门秘法，致使一个小小的门派有如此成绩。明里暗里欺压玄门宗，甚至想着直接灭门将其中的秘宝拿出来。
　　但忌惮着里面两位渡劫期大能，谈尧又将宗门护得死死的，没人敢动手。后来谈尧飞升成神，凌霄真人已经闭关多年，各大门派集结人手，一举进攻玄门宗。
　　借口道貌岸然——谈尧多次欺压虐待各大门派弟子，视人命为草芥，各大门派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凌霄真人被迫中途出关，但只一人仍未能力挽狂澜，与数千余名玄门宗弟子葬于门内，玄门宗也被洗劫一空。
　　但一直无人发现什么秘宝。
　　*
　　谈尧望着眼前的场景，巨大的震惊和欢喜致使他一时半会都没反应过来。金碧辉煌的大殿和道路，广阔无垠的天地，飘在身边触手可及的云，这是……神界。
　　“你叫谈尧是吧。”
　　谈尧回过神，往前瞅了一眼，没瞅到神，他视线下移，这才看到一个只到了他腰间的矮个子，那神看着谈尧的举动吹着胡子瞪他。
　　谈尧点头。
　　“我先带你去登记，以后就被记录在神册上了，成为众神的一员。”矮个子没好气继续用细尖的声音说：“不过像你这样从人间界上来的人，就算有了神格神骨，也和我们不大一样，还要先做一阵下等差事历练历练的。”
　　话语间满满都是嘲讽，他们这种飞升的神在神界里向来都是被看不起的，各个地方都有等级制度，神界也不例外，只是谈尧没想到会这么直接又这么快的看到。
　　他对此早已经习惯了，从小出生时便被视为不详受尽苛待，仿佛他就是低人一等。后来被凌霄带回宗门才好了些，只不过面对其他大的宗门有时还是免不了嘲笑。
　　谈尧看他一眼，没露出任何不满。
　　“下等的差事啊，包括清理殿内设施，维持神界的整洁。举行典礼活动时注意……”
　　他说的那些事情无非是干些苦力，倒也和人间界皇宫里的奴婢没什么区别了。谈尧不想听，这声音刺得他不舒服，只好奇地打量着周遭。
　　旁边有一条望不到头的河流，奇异地飘在天上，缓缓流动着，微微闪烁。谈尧被这幅景色吸引，他脚步慢下来，朝着那走去，走近了才发现并不是真的河流，而是由无数细小的蓝色光点汇聚而成的。
　　“这是天河，”矮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谈尧身边，解释道，“众生祈愿的汇聚之地。”
　　谈尧继续往远处看，目光却忽然一顿。
　　天河之上，有一位神明端坐在那。明眸皓齿，眉眼如画，鬓发如云，美得不可方物。
　　他似乎觉察到了谈尧的目光，微微转身朝他粲然一笑。
　　水天一色，云朵飘然，光芒万丈，似乎都抵不过那一个明媚的笑。

第39章
　　矮个子看谈尧一动不动似乎是呆住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暴跳如雷：“看什么呐！那可是上神！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看的！”
　　谈尧收回视线，问：“上神？难不成还有中神？下神？”
　　矮个子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你懂什么？上神是对祝将军的尊称，在神界能配得上这个称号的也就四位而已。”
　　谈尧跟上他的脚步，问道：“另外三位是谁？”
　　“天帝宫伊主掌神界为第一上神，将军祝期神力无边为第二上神，冥王宦伊主管鬼界为第三上神，文官悠林稳定秩序为第四上神。”他说着往旁边一指，“诺，那就是云明殿，上神居住的地方。”
　　谈尧透过重重云雾只能看到云名殿的一角，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就被飘过来的云雾给挡住了。
　　谈尧还欲再问些什么，却被矮个子不耐烦地打断了：“知道这么多就行了，问这么多做甚，跟你有何关系？”
　　也是……谈尧自觉地闭上了嘴。
　　*
　　谈尧擦去额角的汗，把抹布扔进旁边的水桶里，抬头望了眼干干净净的房顶，轻轻松了口气。最后一处地方也打理好了，他提起水桶从云明殿开始往回走。
　　打扫云明殿所能获取的奉献值极多，且只有满足许多严苛条件的神才能领这份工作。原本满足条件的神就少，外加上天帝易怒，要求极高，如果有一丁点地方没打理好或者磕着碰着了什么东西，轻则罚一些奉献值，万一倒霉赶上他心情不好，重则……失去性命。
　　所以愿意做的少之又少。
　　能做的差事总共就这么多，那些轻松的活计早就被抢了去，谈尧又是从人间界来的，处处被打压，那些剩下没神选的差事就轮到了他手里，而且很不巧的是，那些严苛的条件他又恰好满足。
　　谈尧对工作向来不挑，报酬高的工作他更是喜欢，也没其他神那样畏惧天帝。他毕竟在人间界也是高居上位者的人，有些东西不是换了地方就会改变的。
　　但即使是打理云明殿，他也只能在外围。云明殿是最为圣洁的地方，不允许随意踏足，就连其他有头有脸的神都很难进去，更何况他这种没什么身份的小神。
　　刚来到神界时他没能看清云明殿周边的景色。此时来到这才发现，天河就在云明殿外，绕了一圈将云明殿包裹在内。
　　他想着，如果是夜晚，那云明殿是不是就不用点什么灯，天河散发的光就够用了。甚至还想着，这光这么好看，照在祝期那样的人身上又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不过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但谈尧今天似乎格外幸运，那种想法仅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再转眼时就看到了想看的场景。
　　祝期坐在云明殿的最外围，脚下便是无尽的天河。此时神界已经有些暗了，以谈尧的角度只能看见祝期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泛着粉的唇，淡蓝色的光晕恰好给他踱上了一层柔和的膜。
　　谈尧向来是不管美丑的，也欣赏不来。在他眼里倾国倾城的美人和街头流浪的乞丐长得别无二致。也就更发现不了他自己就长着一张容颜绝世的脸。
　　在人间界时有不少公认的美人心悦于他，可惜的是，一腔真心错付给了一个不通情爱不辨美丑的呆子。
　　只是此时，谈尧忽然就理解了人们口中的“美”是什么样的。美人在骨不在皮，谈尧分不清这句话的意思，却觉得祝期从内到外，从神到形，无一处不是美的。
　　谈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祝期注意到这视线，转过身，不解地问那个胆大包天的小神：“为何一直看着我？”
　　谈尧回过神，然后快速移开了视线，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抬脚就准备离开。
　　“等一下，”祝期更不解了，“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乍一听似乎还带着点委屈。
　　他本以为祝期这样高高在上的神抵应该是清冷的、典雅的，可事实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顿住脚步，转身看着祝期，依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祝期看他停下来，眼里带上点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谈尧。”
　　“‘尧’为帝王意。”祝期说：“将士才，帝王命。”
　　“名字罢了，”谈尧说，“我不过从人间界飞升的一位小神而已。”
　　祝期歪歪头，背着天河与他相望：“名如其人。”
　　天帝仅有一人，这话当是大逆不道，祝期却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又是对他这个从人间界来的，被神界视为最低等的神说的。
　　若是被别人听了去，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谈尧他生来就有一副傲骨，到了神界即使被看不起，却也从未看低过自己。
　　诸天神抵，也只有祝期对他这么说，说他有将士才，说他有帝王命。命不命的他不在乎，他只是不愿被看不起，不愿被视为低一等的神。
　　谈尧愣了一下，心里砰砰跳动着，他从未感受过这样感觉，全身的血脉都沸腾起来，涌向了一处，生成滚滚的欲望。任他怎么按耐，心里的悸动依旧不止。
　　“祝期，”宫伊忽然飞身而至，轻轻落在祝期旁边，语气有些宠溺，“怎么又跑这来了？”
　　“宦伊回鬼界了，你和悠林在别处处理公务，”祝期无不怨道，“云明殿就只有我一个人，里面太无聊了。”
　　“那也该告诉我一声，下次不要这样一声不响地就跑出去了。”
　　祝期虽有些不满，却还是道：“知道了。”
　　谈尧看着两人说话，沸腾的血一点点冷却下来，眼里也黯淡了些许。
　　宫伊这才注意到身边还站了一个神，看过来的目光不带任何掩饰，满满的厌恶，他似是不经意地问祝期：“你刚刚是在和他说话？”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谈尧旁边的水桶，语气嘲讽，“哦，原来是个打扫的小神。”
　　祝期觉察到气氛有些不对，干脆推着宫伊往云明殿走：“随便说了两句，我想回去喝仙桃酒。”
　　宫伊收回看谈尧的目光，转而看向祝期，笑道：“专门给你带了两瓶回来。”
　　谈尧看他们离开的背影，想着宫伊刚刚那句话——一个打扫的小神。心里被他压制许久的野心忽然冒出了头。
　　作者有话说：
　　卡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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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无人知晓那个从人间界飞升的小神是怎么在短短几十年内就成为了手握重权的将军的，也无人知晓他又是怎么在天帝的敌对下一步步往上走的。
　　只知道过了一段对他们这些神来说微不足道的时间后，以往那个谁都可以打骂的神就站在了他们头顶，见了面还得弯腰行礼，尊称一句：“谈将军。”
　　谈尧从人间界巡查回来，跨进天门。看到熟悉的景色后，嘴角微微勾起，他握着手里的东西，加快了脚步。
　　不过他去的地方不是他自己的住所，而是非上神不能踏足的云明殿。
　　他虽然不是上神，但是权利和影响也和上神差不多，如果不是天帝看他不顺眼拦着，也许几千年都未曾变化过的上神之位就要动动了。所以即使不能住在云明殿，但是进去坐一会除了天帝也没人会赶他。
　　祝期又坐在了天河之上，神界几百年没有什么战乱，他一身神力没了用武之地。宫伊不让他随意离开云明殿，他自己也不会处理什么政务，每天没事就会看看天河，兴趣来了就偷偷跑到别处去作乱，或者偷吃些东西。
　　若是被别的神发现了，也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有的甚至还“为虎作伥”。祝期每次都在仙桃刚成熟时去凑热闹，在还未分配前偷偷拿走一个吃，管事的人看他只拿一个仙桃觉得太少，好心地买一送多。
　　当属神界最受宠又最清闲的神了。
　　可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属实有点腻，说是清闲，其实每天都无所事事。他低下头，看着天河的星星点点，上面寄存着从人间界而来的美好愿景，他能听到人们各式各样的许愿，却对此无能为力。
　　人间界是怎样的呢？
　　眼前忽然掉下了一串项链，祝期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去。他好奇地把吊在眼前的做工精致的小玩意抓在手里，项链的吊坠外围是银色镂空的，里面精巧地雕刻了一牙弯月，再仔细看，弯月周围还刻着点细小的星星。
　　用银色的链子串着，整体看下来却又简单大方。
　　“好看吗？”谈尧带着笑意，凑过来问他。
　　“好看。”祝期抬头看谈尧，“你又去人间界啦？”
　　谈尧在他身边坐下，弯腰随意在天河上捞了一把，蓝色的光点从他指缝间留下：“嗯，去人间界巡查，正好看见这个东西，觉得很适合你，就给你买回来了。”
　　他说完反手把光点都扔回了天河，问：“要戴上看看吗？”
　　“要！”话音刚落，手里的东西就被谈尧拿了去，他解开项链的扣子，看了祝期一眼，身体缓缓向前帮他戴上。
　　祝期没拒绝，他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谈尧不敢看祝期，眼睛紧紧盯着项链，双手划过他浓密的青丝，然后环绕在祝期脖间。他冰凉的手指若有似无地碰到了祝期的后颈。动作忽然一顿，呼吸也加重了些，他不自觉地抬眸望了眼祝期，白净的侧脸近在咫尺。
　　他一时间没什么动作，周边的一切仿佛都暗淡失了颜色，眼前就只能装下祝期一人。
　　祝期等了一会，忍不住问道：“好了吗？”
　　温热的呼吸吐在脸颊，谈尧觉得脸更烧了，他手指利落地扣上项链，颇有些不舍地后退：“好了。”
　　祝期睁开眼，捏着自己胸前的项链，满心欢喜道：“真好看。”
　　“人间界好看好玩的东西有很多，”谈尧顺势说，“下次有时间了带你去看看。”
　　祝期的时间多了去了，但真正难过的是宫伊那关。他平常连云明殿都不舍得让祝期离开，又怎么会让他离开神界去这么远的地方。
　　果然，祝期一顿，眼神慢慢暗淡下来：“我去不了人间界。”他坐正了身体：“你给我讲讲在人间界都遇到了什么事吧，就当我去过了。”
　　祝期的愿望谈尧一般都会第一时间去满足，可此时他却忽然沉默下来，过了会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不能离开？是因为天帝？”
　　他说这话时带上了些戾气，祝期毫不怀疑如果他说了“是”，眼前这人会毫不犹豫地去找宫伊干一架。
　　他叹了口气：“不是。”
　　谈尧一愣：“那是为什么？”
　　祝期却不答反问：“你觉得我每天忙不忙？”
　　谈尧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却还是耐着性子老老实实回道：“不忙。”
　　“不用处理公文，不用管理天兵天将，也没有具体的职责，”祝期说着眼里漫上了一层别的情绪，“每天在神界吃喝玩乐，连这云明殿的大都没出过。”
　　谈尧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但是你知道么？在你还没到神界的时候，我是第一上神。”
　　第一上神是神界至高无上的称号，上神之位是众神一致决定的，一个什么都不做的神怎么可能会被推上那么高的位置。
　　接着祝期就说出了让谈尧大脑发懵的一句话：“神界的正常运转是由我的神力来维持的。”
　　整个神界都要靠祝期来过活，多大的称号都有些称不上他。只是后来神界愈发稳定，宫伊统治众神掌管事务，天帝这个职位的作用更加显现出来，毕竟是在明的好处，于是逐渐取代了祝期第一上神的位置。
　　“所以我不能随意离开。”
　　谈尧呼吸一窒，胸口因气愤不住地起伏，又忽然上前紧紧抱着他。
　　祝期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只得抚上他的后背顺气：“怎、怎么了？”
　　谈尧闷闷道：“会有办法的，会有让你离开的办法的。”
　　祝期有些哭笑不得：“其实在这也挺好的，每天都很轻松。”只是有些遗憾，没办法去感受不一样的生活，多少还是有些……难耐。
　　谈尧却十分笃定：“会有的，我去找。”宫伊是什么心思他再清楚不过了，告诉祝期说无可奈何其实就只是想把他捆在这里。
　　谈尧说：“若是有朝一日我称了帝，定会为你破掉那些规矩，让你不再只是俯瞰众生的神，天上人间，可自由来去，世间百味，我也要带你尝个遍。”
　　祝期笑笑，轻声道：“好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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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神界的夜晚与人间界有些不同，这里的月光格外亮，而且每隔几步就会有一个飘在空中的灯笼，兢兢业业地为神界每一处送上光亮。
　　谈尧从书阁的窗边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上，身形却忽然一顿。他叹口气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往角落里的某一处看去。
　　两人僵持着，过了会一个身影从偏僻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悠林背着手，没话找话：“今晚的月光不错。”
　　谈尧却不跟他玩这套：“这就是你大半夜蹲在藏书阁墙角的理由？”
　　悠林无奈地笑了一声，下巴朝他一点：“来偷书的是你，怎么还贼喊捉贼呢？”
　　谈尧没说话。
　　悠林背在身后的手转到了前面，他一只手握着被卷成一团的书轻轻敲在另一只手的手掌心处，悠悠然走到谈尧面前：“我前两天来找书的时候发觉藏书阁里莫名少了几本书，仔细查了查记录，却没找到借书的是哪位神仙。”
　　谈尧对他的做法发表了意见：“你挺闲的。”
　　“……”悠林继续道，“虽然没查到是谁拿走的书，但是却发现这些书都是一个类别的。”
　　“所以心下好奇，”他看了眼谈尧，“干脆来这守株待兔。”
　　他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谈将军，解释一下？”
　　谈尧把自己带出来的两本书扔给了悠林：“废话真多。”
　　谈尧拿走的那些书悠林以前也看过，自然知道是是干什么用的，甚至也猜到了拿走这些书的是谁。
　　只是谈尧拿走的那些书里面没什么实用的记载，真正有用的是他手里这本，记载着可以让祝期离开神界的方法。藏书阁里书这么多，他当时也是找了好久才找到。
　　悠林愣了：“不是，你把这两本书给我干嘛？”
　　谈尧走到他旁边，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把他手里的那本书拿过来：“你帮我送回去。”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对着悠林，晃了晃手里的书：“谢了。”
　　悠林看着谈尧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被不断拉长，显得无端孤寂，他忽然出声道：“你真的要这么做？”
　　谈尧脚步一顿。
　　悠林叹口气：“惹怒天帝的后果你应该知道吧。”这也是他早就发现了这本书，却一直没把它给祝期看的原因。
　　“没什么不敢的，”谈尧说，“只要让他开心，我什么都可以做。”
　　祝期虽然平常不说，但他每天都坐在天河之上听着来自人间界的愿望，心里是怎么想的谈尧再清楚不过了。所以即使冒着被天帝惩罚的危险，他也想让祝期做他想要做的事情。
　　悠林听了这句话后眼皮猛跳：“你不会……”说到这又忽然顿住了，他微不可查地叹口气：“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来找我。”
　　谈尧没回话，飞身离去。
　　翌日，谈尧下了早朝，趁着宫伊不在便又跑到了云明殿里。
　　祝期还在睡着，听到有人来了忙不迭地出来，衣服都还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露出锁骨和大片雪白的肌肤。头发也有些乱，随意地披着。
　　他声音怏怏的，带着还没睡醒的慵懒：“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由于要用神力维持神界的正常运转，所以每天睡觉休息对他来说便是常事。
　　谈尧看到这副场景后猛地移开眼，一瞬竟然忘了自己来这的目的，紧绷着身体和嘴，不动也不说话。
　　祝期揉了下眼睛：“没事的话我就会回去继续睡了。”
　　“等一下！”谈尧依然不看他，他咬着牙说：“你把衣服穿好！”
　　祝期低头看了一眼，随意地扒拉两下：“好了。”
　　谈尧视线转回去时，依然能看见些许白，刚灭下去的火又蹭一下上来了。他叹口气，把那本书递给了祝期：“你看看这本书，但是别让宫伊发现。我一会要去轮值，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只留下祝期一头雾水，他抱着这本书继续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
　　谈尧心不在焉地坐在天门旁，目光时不时地望向远处的云明殿，刚开始还很克制，最后直接伸长脖子看着云明殿的方向不动了，活像一个望夫石。
　　副将余元走过来，猛地拍他的肩膀：“看什么呐，这么入神？”
　　余元也是从人间界来的，他飞升的日期比谈尧早了将近千年，却是最近几十年才坐到这个位置，两人日常工作接触的就多，外加又是同样的出身，关系一向不错。
　　“没什么。”谈尧看着他手里拿的酒，皱眉道：“轮值期间怎能喝酒？”
　　余元无所谓道：“嗐，自从我来到这，将近千年神界都没发生过什么动静，放宽心。”
　　谈尧道：“你敢保证今天就不会发生什么事？”
　　“神界有众神震着，谁会不自量力地上来找事？”他仰头灌了一口，“而且我这千杯不倒的酒量，喝两口也没什么，不影响我行动。”
　　谈尧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目光继续转到了云明殿。
　　余元毕竟也在人间界活了这么久，对某些情感比天生的神敏感多了，此时看着谈尧的表情，心里门清，本来又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就直接道：“怎么？看上哪家姑娘了？”
　　谈尧睨他一眼。
　　“呦呵，”余元来劲了，贱兮兮地凑过来问，“你虽然职位比我高，但我阅历拉你两条街。你看你那表情，是不是还没追到手？”
　　谈尧皱眉，他把余元的酒瓶夺过来：“不准喝酒了。”
　　余元拍腿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被戳中痛点了？你告诉我是谁，我告诉你怎么追人。”
　　谈尧觉得这人或许真的是醉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讲，他起身准备离开，却看到了一个身影，动作忽然一顿。他把酒袋扔了回去，大步朝着那个身影走过去。
　　这副急匆匆的模样实在不像一个稳重的将军，估计是心上人来了。余元一边挑眉喝着酒，一边往谈尧谈尧走的方向看过去，在看到来的神是谁后，直接被口中的酒给呛了个半死。
　　谈尧走到祝期身边，这才看到他的脸色失了些血色，嘴唇也不似之前那样红，脸上还带着冷汗。他颤颤巍巍地抚上祝期的脸颊，心疼道：“你用过那个方法了？”
　　神力是神的一部分，与血肉相似。而那本书记载的便是如何在保证神力和自身都具有活性的情况下，将两者分离或融合。
　　谈尧只看到那些话就会觉得疼，他犹豫了好久，最后把选择权交给了祝期。可现在看到他难受的样子，谈尧忽然就后悔了。
　　祝期点头：“我把大部分神力都留在了神界。”他笑着说：“谈尧，带我去人间界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


 第42章
　　谈尧握着祝期冰凉的手：“你等我一下。”他说完快速地走到余元身边, 把他的酒袋一把夺下来，语气急迫：“我有点事要离开一会，你好好守着这里, 别再喝酒了。”
　　他又把身上的一块玉佩解下来递给他：“我还有一块相同的玉佩, 如果遇到什么事就把神力传进这里, 我能感受得到。”
　　余元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祝期，谈尧一拍头把他的脸别了过来：“看什么看！”
　　余元撇嘴, 接过来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要去哪？还用得着这东西？”
　　谈尧看着他, 欲言又止。
　　余元也不问了, 他叹口气：“去吧, 我帮你守着大门, 这件事也不会告诉别人。”
　　谈尧拍了下他的肩膀：“谢了。”这才转身离开。
　　祝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想到了刚刚和谈尧见面时说的，他还有轮值。当时看了那本书后太过激动, 什么也没想，直接就把神力分出去了, 倒是忘了这件事。他拽着自己的衣角，看来来得不大是时候。
　　等谈尧回来时, 他主动开口道：“你还有轮值，要不明天再去吧。”
　　“你的神力被分出去这么多, ”谈尧说，“宫伊很容易就发现, ”
　　祝期不解：“为什么不能告诉宫伊。”
　　谈尧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祝期对情爱之事一向不太敏感，而宫伊也从未对他说过什么, 可是谈尧却明白得一清二楚。
　　这件事说大也不大, 说小也不小, 全靠宫伊是什么反应。但谈尧不敢赌，他不敢堵宫伊对这件事的态度，他怕自己好不容易站到这个位置，费尽千辛万苦走到祝期身边，一下子又被推得远远的。
　　祝期也意识到自己偷偷跑出去还是需要谨慎一点：“那我可以明天再把神力分……”
　　他话还没说完就立刻被谈尧否决了：“不行！”他哪舍得让祝期再经历一次这种痛苦。
　　“没关系，”祝期立刻道，“不疼的。”
　　这句话配上他现在的模样，实在是没有什么说服力。谈尧却不再给他犹豫的机会，拉着人就往某一处走去，语气不容置喙：“今天就去，我们晚上之前回来。”
　　祝期还是有些担心：“那你轮值怎么办？”
　　“有余元在呢，他总不能连个大门都守不好。”谈尧用刚刚余元告诉他的话来安慰祝期，“神界都上千年没出过什么事了，哪在乎这一会。”
　　也是，祝期点下头，知道没什么事后便开始期待着一会到人间界的场景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眼尾弯弯，整个人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就连那份病态都被压了下去。
　　谈尧平常没少去人间界巡查，他对这条路再熟悉不过了。祝期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两人没走正门，而是躲开守门将士的视线，走到偏门处，那里守门的将士少了很多。
　　谈尧正想着要不要使用职权把这几个人引走，先让祝期离开，他自己再跟上去。但还没来得及行动，祝期就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的瓶子，从中倒出一点粉末，对谈尧说：“闭眼屏吸。”
　　谈尧照做，祝期轻轻一吹，细小的粉末飘到了将士那边。
　　“这是什么？”谈尧小声问。
　　“这是用仙桃酿出来的酒做的迷神粉，”祝期观察着守门士兵的状态，说，“我好不容易才从药神那要过来一小罐。”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那些士兵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眼神迷离。祝期见状立刻拉着谈尧往门外走，两人顺利地离开了神界。
　　只是刚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忽然一空，开始急速地往下坠，耳边是呼和的风声。祝期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心脏砰砰跳的。
　　他还没从这突然的情况下反应过来，身体便落入了另一个怀抱中。
　　谈尧伸手揽住他的腰，富有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响：“别怕，一会就到人间界了。”
　　祝期闻言放松了自己的身体，他张开手臂，任由身体无边下落，这种感觉让他身心都愉悦起来。
　　谈尧看他适应过来，松开他的腰，转而握住祝期的手。
　　祝期慢慢睁开眼，周围空空的，是一望无际的云，云朵被阳光沾染上了金色的边，身上也被暖烘烘地照着。
　　他扭头看谈尧，中间隔着迷迷蒙蒙的层层云雾，谈尧却也在看他。他们的长发随风飘着，些许碎发纠缠在一起。
　　手中忽然一紧，谈尧说：“快到了。”
　　再一眨眼，云雾尽数消散，他们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祝期看着身边的山川河流，山光明媚、水色秀丽，他却只呆呆地站着。
　　他在神界住了很长很长时间，长到已经记不清到现在到底过去了多久。
　　神的欲望本该比人低，他们是俯瞰众生的神，在那些神的眼里，他们是不该沾染俗念的。可是即使如此，他也在那看似无边的神界里生出了些欲望，喜欢吃喜欢喝也想要到别的地方看看。
　　第一次来人间界，祝期有些不敢动，他看着脚下的花花草草，生怕踩坏了什么。
　　谈尧看祝期拘谨的模样，轻笑一声问：“想去哪？荒野还是闹市？”
　　“闹市？”祝期问，“是什么？”
　　“就是人流量最多的地方，那有卖各种各样的东西，吃的喝的用的，”他看了祝期还戴着的吊坠，“还有各式各样的首饰品。”
　　祝期咬着唇，说实话他很想去，却又有些害怕。毕竟他还没有真正的和人接触过，不知道该怎么交流，也不知道他们有多脆弱，真的怕自己一挥手不小心就把他们……打死了。
　　“有我在不会发生什么事的，”谈尧看着他，“想去就去，嗯？”
　　祝期犹豫地点下头，谈尧伸手在祝期身上一掠，两人都换了一身装扮。
　　祝期穿的衣服本来就是白色的，不用做什么大的变化，只是调整了一些款式，更符合这个朝代的风格。谈尧在天界时还穿着铠甲，此时换上了一身玄色衣装。
　　走过喧闹的街道，祝期看什么都觉得有趣。谈尧看见吃的就会给祝期买下来，祝期一手拿着糖人，一手拿着糕点，眼睛也不闲着，到处乱看，还总觉得看不够。
　　一旦遇到表演的就会凑上去，在后面看不到就悄悄使用点神力把自己提起来，正好看到里面的场景。
　　谈尧安安分分地充当着一个工具人，在旁边抱着手臂一眨不眨地看着祝期。
　　神界与人间的时间流速也不同，地上过了两三天，神界也只不过一个早晚而已。两人一下子玩到了晚上，他们正好赶上了节日，街上更加热闹了些。
　　灯火通明，张灯结彩，喧闹非凡。
　　祝期在桥边买了几块热乎的桃酥，散发着诱人的香，他一只手用纸袋拖着，然后从其中拿了一块送到谈尧嘴边，眼里带着笑意：“尝尝。”
　　谈尧不爱吃这些甜的，看着递到嘴边的桃酥，他张嘴轻轻咬了一小块，一股浓郁的香在嘴边炸开。
　　祝期问他：“好不好吃？”他没等谈尧回话，就着谈尧刚刚咬过的地方吃了一口。
　　那是他……刚刚……咬过的地方……
　　谈尧彻底懵了，他看着祝期张张合合的红唇，一瞬间产生了难以压抑的欲望。他缓缓倾身上前，两人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可谈尧却还是停住了。
　　祝期手里还拿着桃酥，怕两人的衣服沾了桃酥上的油，两只手不得不错开些。他错愕地看着谈尧，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谈尧却只克制地伸手把祝期嘴边的桃酥残渣抹去，眸色暗沉，他似乎是叹了口气，说：“很好吃，又酥又软，又甜又香。”
　　祝期把那块两人都吃过的桃酥又喂到了谈尧嘴边，一脸单纯道：“还要不要吃？”
　　谈尧：“……”
　　他轻轻叹了一声，又上前靠近了些。祝期的后背抵在了小桥冰凉的大理石面上，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景，有些不知所措：“怎、怎么了？”
　　谈尧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都快纠结成了一团，欲望和理性相互交缠，喜欢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下一秒却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桥边闪着的灯照得人有些晃眼，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下定了决心：“祝期，我……”
　　“砰！”
　　玉佩破碎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这一声直接把谈尧的神经紧紧拧在了一起。
　　谈尧瞬间睁开眼，看着脚下四分五裂的玉佩，心里咯噔一声。
　　祝期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神界……出事了。”
　　谈尧立刻带着祝期回到了神界，金色的天空此时变得一片混浊，被黑色的怨气紧紧缠绕着，仿佛染上了一层黑墨。
　　而这怨气浓得让他们甚至连半米远处的东西都看不清，也许浓浓怨气下是无数神明的尸体。
　　谈尧顺着习惯一路摸索进大门，甫一打开门，便听到了无数哀嚎和尖叫声，还有兵器相互撞击发出的铮鸣声。
　　祝期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怎么会……”
　　谈尧又恢复了在神界的金色铠甲，他随手幻化出一把长剑，伸手一划便将怨气破开一条大的口子。
　　祝期原本也想用神力抵抗，却被谈尧一把制住：“你现在神力太少先别用，我带你回云明殿把你的神力拿回来。”
　　他伸手搂住祝期的纤细的腰，带着他轻轻一跃便离开了地面，手中的长剑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谈尧面不改色地将一个个怨鬼斩落，可这数量太多了些，把他们的路严严实实地堵住。
　　他忽然停下来，长刀的花纹上一路闪过金色的光，他猛地一挥手，一道横切的光冲破厚厚的怨气直达远处的云明殿。
　　仅仅只是一招，便把整个神界的怨气打了个对穿。
　　这下就连祝期也吃了一惊，这个实力就算相比于天帝也不差了，怪不得能这么快的升职做到了将军之位，如果再往后走，上神之位必定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曾经说过谈尧有帝王命，可这句话也只是说说，有命无分结果都是白搭。他深知天帝之位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撼动的，宫伊在那个位置坐了这么长时间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只是他今天忽然觉得……谈尧说不定真的有成为帝王的可能。
　　谈尧顺着被切开的间隙飞快地带着祝期到了云明殿里。脚刚碰了地，身后的怨气就补合了空隙，尖叫着继续朝两人扑来。
　　谈尧手掌轻碰剑柄，长剑顺势像一道光般飞离，他双手快速做了一个手势，那道光如游龙飞舞，气势磅礴。仅仅片刻后，他轻轻一抬手，长刀顺势又回到了他的手里，而周边所有的怨气都渐渐消散。
　　他没敢用太多劲，只把怨鬼驱散开来，魂魄一旦死亡便是永生不得入轮回，他们的惩罚应该交由鬼界来判定。
　　云明殿内是祝期九成的神力，这里也是怨鬼聚集最多的地方，怨鬼只要随便吃上一口，实力便会爆增。如果让这些怨鬼把祝期的神力全部吃掉，那么估计还没等神界崩塌，这里的神就被怨鬼全部杀光了。
　　祝期立刻朝着他存放神力的方向走去，谈尧就帮他开路。神力就在他自己的房间，只是……房间门前站了一人。
　　天帝宫伊将这个房间好好地护着，看到两人回来后，不急也不恼怒，只是推开房门道：“我来的时候怨鬼已经吸食了不少你的神力，这里只剩下了三分之二，赶紧拿回去吧。”
　　祝期即使有许多疑虑，听到后半句后也顾不得了，立刻上前把自己剩下的神力拿了回来。
　　金色的光芒弥漫而来，等到最后一缕神力进入他的身体后，他挥手将整个神界用神力包裹起来。
　　怨鬼刹那间丢失了行动力，周边吵闹的声音也逐渐减少，怨鬼在祝期的控制下难以动弹。祝期用神力将几乎所有的怨气都移了过来，逐渐用神力吞噬吸收。
　　只是这怨鬼数量太多了些，又吸收了祝期这么多神力，实力暴增，就连祝期也有些力不从心。
　　可这神界除了他，根本没有神能一下子把所有的怨鬼都控制住。
　　他用尽全力手指微缩，神界所有的怨鬼便被压缩聚集在了一起，被祝期一团扔进了乾坤殿，等着剩下的神对他们所做的罪行进行判定。
　　刚做完这一切，祝期眼前有些发黑，谈尧立刻上前扶住他。
　　“祝期……”谈尧的声音有些沉重，“你看地上。”
　　祝期等视线恢复正常后，先是抬头看了眼谈尧，又听他的话把视线转移到了地面上。
　　所有的怨鬼都被移开后，地上的东西就毫无阻拦地显露出来。
　　脚下缓缓转动正发挥着作用的是——噬灵阵。
　　噬灵阵即将成型，祝期借着谈尧的力稳住身形，他说：“还没彻底成型，我可以把它破了。”
　　“不行，你现在……”
　　“神力差不多够用。”祝期说，“总不能让我眼睁睁看着神界毁于一旦。”
　　神界的神众多，这个噬灵阵在这个灵力最为浓郁的地方吸收了太多神力，他们又回来得太晚，整个神界的神力估计都被吸收走了大半，这个量不是一般的多。
　　如果没有怨鬼吸收那些神力，即使下一秒噬灵阵就要成型，祝期也能把他破掉。但是现在……祝期他自己都没有太大把握，不过拼上一命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祝期刚刚把怨鬼打包到乾坤殿上时，就发现有一个怨鬼难以控制。他只好跳过那个怨鬼先把其余的都控制住，而那唯一剩下的怨鬼就在天河旁。
　　他们立刻一齐到了天河边，看到眼前的景色时瞬间愣住了。
　　黑色的怨气浓郁地围绕在他身边，让人看不清里面怨鬼的身影，而在那怨鬼、阵眼的中心处旁，密密地躺着数不清的天兵天将的尸体。周边的建筑也已经没了之前的模样，豪无规矩地倒塌在地。
　　祝期有些不敢相信似的后退一步，心口仿佛被巨大的石块堵着，又狠狠压着他，让他难以呼吸。
　　都是因为他自己，因为他任性想要离开神界，把神力留在这里才会让怨鬼增加实力，才会……致使这么多神因为他死去。
　　是他自己无理取闹，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祝期嗤笑一声，眉心处隐隐约约闪过一道妖娆的红痕。他的手上多了一条金色的长剑，抬眼望着那个怨鬼时眼里是无边的怨恨。
　　他一步步朝着怨鬼走去，身上散着金色的光，长剑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刻痕，发出连绵不断的“刺啦”声。
　　怨鬼转动头颅，看到来人后咧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他控制着怨气朝祝期发动攻击。
　　祝期却对这些对他身上的攻击不予理睬，怨气冲撞进入他的身体，又被自身的神力吞噬。
　　下一秒，阵眼处浓郁的怨气被一分为二，而那颗头颅干脆利落地从身上掉落下来，脖颈处带着烧红的火苗，他眼睛睁得很大，似乎是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去，甚至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输。
　　祝期看着脚下滚落的魂魄，他把长剑狠狠插了进去。似乎是觉得有些不解气，他将长剑拔出，想要将这具尸体一点一点切开。只是还没来得及他动作，怨鬼的魂魄便如一缕缕黑色的烟般消散。
　　魂魄的死亡不像肉体那样，一旦受到致命伤害便是魂飞魄散，不留一丝痕迹。让祝期没了可以发泄的地方。
　　而与此同时，无人知晓，一直处在神界大门从未进来的某个怨鬼悄然离去。
　　祝期一怔，手中的长剑落地。他不敢动，更不敢看，周围都是那些天兵天将的尸体，仿佛都在往他这爬着，七窍流着血，带着怨恨和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要离开神界？为什么？你明明有着这么多神力？为什么不好好护着神界？”
　　神力因为刚刚那一击用得太多，身上又因为怨鬼的攻击受了伤。他的身体不断地颤抖着，慢慢泛起无边的凉意。他几乎快要站立不稳，可他却不敢往下倒。
　　身后忽然抵上了一个温热的怀抱，谈尧抱着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睡一会吧。”
　　祝期再也支撑不住，安心地把自己交给了谈尧，身体在他的怀抱中慢慢软了下去。
　　谈尧心疼地看着怀里的人，将祝期打横抱起，抱着他走进房间，轻轻地放在床上。他弯腰看着祝期，用干净的袖口帮他擦去额角上的冷汗。
　　他的目光在祝期脸上不断流连，满满都是不舍，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祝期……”谈尧抵着他的额头，说出了刚刚没能说的话：“我喜欢你。”
　　因为喜欢你，所以一切的罪孽和苦难都由我来承担。
　　*
　　经此一役，神界众神人员损失大半，剩余的神基本都受了各种程度不同的伤。神界的神力来源受损，致使神界难以稳定，天河涣散，各式建筑尽数被损毁。
　　——这对于神界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神界数千年的稳定一朝被打破。真正遇到危险时，那些缺点便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数日之后，神界逐渐趋于稳定，建筑慢慢被修复，众神受的伤也好得差不多。
　　也到了该算账的时候了。
　　乾坤殿上，天帝宫伊坐在最高位，看着下方，眼神却毫无波澜，两边是那些可以叫得上名号的神。
　　站立于宫伊旁的审判官缓缓开口：
　　“冥王宦伊，因监管不力，致使鬼界封印被破，万鬼闯入神界。罚其五十罪鞭，且一千年不得离开鬼界。”
　　“十八层地狱狱官……”
　　一个个罪名被安放下来，等到最后，终于轮到了谈尧。他双手被锁链扣在了身后，被两位神看押着走到乾坤殿正中央，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等待最后的判决。
　　可唯独到了他这，罪名就变成了三条。
　　“守将谈尧，因在轮值期间擅自离职，致使众鬼闯入神界时无人通报，造成许多不必要的损失，其罪一。”
　　“守将谈尧，违背规矩私自离开神界，其罪二。”
　　“守将谈尧，违背规矩私自带上神祝期离开神界，致使神界遭受动乱，无人把守，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失，其罪三。”
　　“三罪并立，罚其五百罪鞭，剥去职位。”
　　话音刚落，周边的神不约而同地吸了口气。罪鞭不是用普通的鞭子，而是神界为了惩罚犯人特制的，普通的神连五十罪鞭都撑不过去，厉害一点的勉强可以承受一百罪鞭，再厉害的……也只不过两百鞭。
　　按照以往的记录来看，从未有神能撑得过两百五十鞭。
　　那谈尧的五百鞭倒没什么意义了，因为也不会有神撑到那个时候。
　　“谈尧可有异议？”
　　谈尧早就猜到了会是这种结果，到了这时候他反而放开了，他哑声道：“无异议。”
　　“无异议三日后……”
　　“等一下！”
　　大殿后方忽然响起一个别的声音打断了这最后的决断。谈尧愣了一下，往自己的身后看去。
　　祝期飞身而至，轻轻落在谈尧身边。他脸色苍白如纸，衣着有些凌乱，看得出是急匆匆跑出来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张易碎的纸。
　　坐在上方的宫伊脸色稍变，怎么会？祝期受了这么重的伤，又用了这么多的神力，怎么会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他本以为还要再等几个月，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也没有了讨厌的苍蝇，祝期醒来时就可以看到一个完美如初的神界。
　　谈尧同样不可思议，他看着祝期：“怎么醒得这么早？”他还没来得及走到祝期身边，便被身旁的两位将士拦着。他看了祝期一眼，不甘地退了回去。
　　祝期心里有些烦躁，他站在乾坤殿中央：“人间界是我求着谈尧带我去的，他后面两个罪行该算我的。”
　　“不是，”谈尧说，“是我非要带祝期去的，不关他的事。”
　　祝期气极：“你……”话没能说出来，他心口猛地一疼，喉咙里泛上腥甜，他捂住嘴咳嗽一声，血迹透过指缝间流出。
　　谈尧吓了一跳，他冲破身边两位将士的阻拦，手中的铁链被他一把拽开，他快速走到了祝期身边扶着他：“你别生气，是我不对，别生气……”到了最后他几乎用了哀求的语气，“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好个屁好！
　　祝期凶巴巴地瞪着他：“后面两个罪行你不准认！五百鞭你是想死吗？”
　　谈尧哑然，他怎么会想死呢？他比谁都想活着，想每一天都能看到祝期，想和他说话，想陪他逛遍人间界。可是若让祝期来受这几百鞭，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坐在上方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的宫伊终于开口了，声音从上慢慢传到了他们的耳边：“祝将军几乎从未离开过云明殿，那分离神力的方法是谁告诉他的呢？”
　　这下是摆明了要直接把谈尧的罪名坐实。
　　祝期：“是我自己偷偷在藏书阁看到的！”
　　宫伊不紧不慢地重复道：“可是祝将军从未离开过云明殿。”
　　祝期皱着眉，语气更加虚弱，却带着难以忽视的戾气：“你什么意思？”
　　“是我从藏书阁找到了那本书，然后告诉了他。”谈尧说，“也是我私自离职，想要带祝期离开神界，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最先提出的，祝期只是为满足我的愿望而被迫离开神界。”
　　祝期觉得越来越闷，他大半重力都靠在了谈尧身上，此时听到谈尧说的这些话，眼前一黑，这两个人都在气他，他拼命摇头，气若游丝道：“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宫伊站起身：“祝将军受谈将军挑唆而离开神界，念在祝将军最后将所有怨鬼抓捕在案，可将功抵过。谈将军依律受罚。”
　　“宫伊，”祝期咬牙，“把你刚才的话给我收回去。”
　　宫伊却不管不顾道：“退朝。”
　　祝期“呵”了一声，他手腕一动，朝着宫伊发出几道攻击，宫伊毫无防备，一时竟没有躲开，咚咚几声，高高在上的天帝当着众神的面，顺着阶梯狼狈地滚落在地。
　　他冷着声音道：“我再说最后一遍，把你刚刚的话收回去。”
　　宫伊用手臂支撑着半坐起来，他似乎也不恼，用手擦去嘴边留下的一丝血迹，带着一种别样的目光看着祝期，他大声说：“怎么？都退朝了你们还不走，留在这看笑话？”
　　天帝都这样说了，众神怕殃及池鱼，便如潮水般离开这里，半响后，整个乾坤殿就只剩下四位上神和谈尧。
　　宫伊站起身，没了刚刚在众神面前的威严，低着头不看祝期，却还是坚持道：“他自己做的事，就该受这样的罚。”
　　悠林在旁边站着，他有心为谈尧开托，可是看了看几人的表情还是闭上了嘴巴。祝期是他找人叫来的，如果连祝期都没办法让宫伊改变决定，那其余人说再多也是无用。
　　宦伊却不乐意了，他挡在祝期身前：“五百鞭太多了，要不……我代他受一些罚。”
　　宫伊：“你以为规矩这么好玩，想变就能随意变？”
　　“哥……”
　　“你给我闭嘴！这件事没得商量！”
　　谈尧无心关注他们的对话，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祝期身上，祝期刚刚强行用了神力，此时皱着眉，连眼睛都眯在了一起。谈尧看他越来越难受，心里急得要冒火：“我送你回云明殿，别的事以后在说。”
　　“谈将军怕是忘了，”宫伊朝着两人走过来，“哦，现在你不能称作谈将军了，毕竟被剥去了将军这一职责，而且戴罪在身，应该直接去牢里，云明殿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谈尧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祝期便被宫伊揽了过去。祝期半眯着眼，似乎觉察到了扶他的人变成了宫伊，挣扎着想要退回去。
　　宫伊不耐，他一记手刀劈在了祝期脖颈间。祝期闷哼一声，软软向前倒去，他即使在宦伊怀里却依然皱着眉，手臂无力地垂下。
　　谈尧看着这刺眼的一幕，即使再有不甘，却还是说：“你好好保护他，别让他再受这样的伤。”
　　宫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一直都将他保护得很好，如若不是你，他也不至于受这样的伤。”
　　他说完却还觉得不够似的：“你知道把神力分离出去有多疼吗？就像血肉被一寸寸扯出来。”
　　谈尧闭上眼睛：“……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宫伊弯腰将祝期抱了起来，“不要打着对他好的名义做伤害他的事。”
　　他说完就离开了乾坤殿，临走前又扔给了谈尧一句话：“三天之后的刑罚，你也可以试试这种痛苦。五百罪鞭你若是能撑下来，将军的职位还给你。”
　　谈尧一愣，心里忽然有了一点点的希冀，如果……他能撑过去，是不是以后的一切都会如之前那样？
　　宫伊抱着祝期一路往云明殿赶，回到云明殿后他想了想，还是喂了祝期一颗疗伤的药丸，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心疼道：“我也不想让你受伤的，你再委屈一会，等过了这几天，一切都好了。”
　　他抬手招来几位天兵天将：“你们在这里守着，如果他醒了立刻告诉我，别让他离开这个房间一步。”
　　*
　　行刑之地，这是神界与鬼界另一种意义上的交界处。一半代表着光明的神界，另一半是暗黑的鬼界。
　　谈尧身形一半又被神界那金色的光照着，另一半则隐藏在黑暗中。两边站着一些神和鬼，他们注目着即将到来的刑罚。
　　为防止谈尧反击逃跑，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结实的铁链绑着，难以挣动。
　　天空中不知何时响起一声啼鸣，周边的喧闹声瞬间消失。辰时已到，刑罚开始。
　　金色的长鞭上挂着无数尖锐的鳞片，在朝阳下散着耀眼的光，汇聚了神力的一鞭“啪”的一声打在了皮肉上。
　　谈尧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铁链随着他的身体晃动着，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被鞭打的地方泛起火辣辣的疼，真不愧是罪鞭，只一下就快要了半条命。
　　原来祝期当时也是这么疼么？他苦笑一声，心里愈发后悔。他闭上了眼睛，心里默念着鞭数，任由铁鞭抽打在身上。
　　刚开始那一下没适应过来，往后慢慢适应过来反而没这么疼了。只是身上渐渐没了一处完好的皮肤，鲜红的血不住地往外冒，“滴滴答答”地落下去，沾了满地。
　　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等他数到第二百下时，大脑已经有些昏沉了，他只想着闭上眼睛睡一觉，可身上的痛觉无时无刻都在刺激他的大脑，提着他的精神。
　　抽鞭的神似乎也有些累了，力度慢慢弱了下去，他们干脆换了一个人，这间隙让谈尧能小喘一口气。可接下来是更为猛烈的攻击。
　　二百五十、二百五十一、二百五十二……
　　谈尧的眼前一片模糊，红色的血从他的眼上留下，然后一路往下滑至他的嘴边，脖颈。他的呼吸微不可查，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
　　身上已经感受不到疼，他也数不清那是多少鞭了，眼前竟然开始出现幻觉，他好似……看到了祝期。
　　他透过一片红色的浓雾中看到了一点白。谈尧勉力睁开眼，想多看看那个身影，即使是幻觉他也想多看一眼，可视线最后还是归于了一片黑暗。
　　那三百零二鞭子没能打下去，祝期紧紧拽着金色长鞭，手指上被划出了血，他用力一甩，将行刑的人连人带鞭甩了出去。
　　他睡了三天，当时醒来后便被几位神拦着，他没时间耗在那里，干脆像上次那样用迷神粉逃了出来，一路赶来了行刑之地。
　　不知道算不算晚……
　　祝期斩断挂着谈尧的铁链，将他搂在怀里，看着宫伊那晦暗不明的表情。
　　“怎么？”宫伊声音冷得像是在冰里淬过，“祝将军是要公然违背规则救下他吗？”
　　祝期伸手试探谈尧的鼻息，太弱了。他身上的神力没办法支撑神格神骨，这个程度已经没有什么药能把他救回来了。但灵魂还在，如果想要活下去……只能转世成人。
　　“三百罪鞭，他已经死了，你没必要为了一个死人……”
　　“我要带他走。”
　　宫伊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祝期：“……你说什么？”
　　祝期一字一句道：“我要带他走。”
　　“哈，”宫伊仿佛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们两个都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么多天兵天将你当是死的吗？”
　　他话音刚落，无数天兵天将便将两人团团围住。
　　祝期垂眸，他把谈尧的手臂挂在了自己肩上，带着浑身是血的谈尧视若无睹地朝着鬼界走去。
　　宫伊额头青筋暴起：“把他给我拦下来！”
　　此刻却没人动，将士拿着长戟，犹豫着向前走了两步却不知道如何应对，一位是带领他们的将领，另一位是受整个神界爱戴的神明，即使是天帝的命令，他们也难以下手。
　　宫伊怔楞着，当了这么久的天帝，关键时刻却没有人听他的命令。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他闪到了祝期身前，拦着了两人的去路：“祝将军要走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祝期微微喘着气，抬眸看了他一眼：“什么条件？”
　　“神界没有你的神力支撑难以正常运转，你把九成的神力留下。”宫伊说，“我允许你带着谈尧的灵魂去人间界轮回。”
　　“好。”祝期原本就没打算带着自己的神力走，他也不可能弃整个神界于不顾。
　　“还没说完。”宫伊冷笑一声，他凑近了些，用近乎呢喃的语气说，“若是你动用了这里的神力，就答应我不准再离开神界，不，是不准再离开云明殿。”
　　祝期皱着眉看他，宫伊却伸手在他胸前用神力轻轻画了一道符：“如果不答应的话，你觉得以你现在的状态能打赢我吗？”
　　半响后，祝期说：“好。”
　　神誓立即生效，胸前的那道符瞬间亮了起来，光透过祝期身上单薄的布料传了出来。宫伊近乎偏执地看着那光，心里狂笑不止，我会让你回来的……

 第43章
　　向宣的记忆只到了他受鞭刑晕死过去那刻, 再结合宦伊之前告诉他的话，也能猜出后面都发生了什么。
　　祝期从宫伊手中救下了他，然后把他的灵魂送入了轮回, 转世成人, 也因此沾染上了因果, 在鬼界还因果便还了五百年。
　　期间又用那串项链保护他，掩盖他的神格神骨, 直到那串项链里的神力盖不住谈尧的神格时, 祝期才不得不离开鬼界, 到这来找向宣。
　　向宣伸手把自己胸前的项链拿了出来, 银色镂空, 吊坠里是弯月和星星。这是他自己当时送给祝期的项链。
　　祝期问：“记忆都恢复了吗？”
　　向宣“嗯”了一声，他看着祝期问：“你要回神界吗？”
　　祝期没说话。
　　向宣看了眼面前金色的阶梯，深吸一口气, 问：“还会……回来吗？”
　　问出这个问题后他便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手紧紧握着, 他看着祝期，在他启唇时心脏似乎停跳了一下。
　　“不会了。”
　　向宣脱力般松开手, 望着祝期的眼神仿佛藏了许多东西。他点头：“离开神界一次就需要分离神力，太疼了。而且……人间界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 确实没必要回来。”
　　“谈尧，”祝期喊他, “那我走了。”
　　向宣再次听到祝期喊他这两个字，恍如隔世。他还是没忍住，大步走到祝期面前拦着他, 拼命压抑着自己的语气, 带着一丝希冀问：“为什么要回去？或者……能不能不回去？”
　　祝期垂眸, 语气淡淡的：“谈尧，我出生在神界长在神界，那里才是我最终的归宿。”
　　向宣本来还想说，如果非要回去，那能不能在人间界多待一阵，再和自己多相处一段时间。
　　可是听了这句话后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祝期为了他叛逃了神界，带他入轮回救了他的命，他现在哪有资格去要求祝期陪着他。
　　他出生于人间界，在神界的那些日子就像是偷来的，现在忽然恢复了记忆，在人间界轮回的日子也假得让他觉得不踏实，就像是一个居无定所的旅人，到哪里都没有根。
　　终究和祝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而现在唯一能让他感觉到依靠的人此时却要与他永世分隔。
　　向宣怔怔地往旁边让了两步，不再挡住祝期的路。祝期的身影从他身旁一掠而过。心狠狠地揪了起来，等到余光再看不见那抹身影时，便急速地沉了下去，仿佛沉入了一片汪洋的死水，内心再翻不起半点浪花。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不知道过了多久，从天界传来的那点光亮也不剩下一分一毫，周围的鬼都回到了他们自己的岗位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鬼界的，只觉得恍恍惚惚，直到有人狠狠推了他一下，魂魄这才半死不活地归了位。
　　向宣看着旁边坐着的人，或者是鬼，之前发生的事又涌了上来：“司冉……你是谁？”
　　司冉卸掉安全带，闻言看了他一眼，身体微微后仰：“你不会……”受了太多刺激傻掉了吧。
　　后半句她没说，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无一不昭告着向宣以前的身份不低。但那种“看智障又带着些怜悯”的眼神总归还是没遮住。
　　向宣只看她的眼神就知道这个司冉是真的，不是那个凌霄假扮的。他用双手狠狠揉搓着自己的脸，试图给自己汲取一点点活气，好让他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你怎么在这？”向宣问。
　　“原本是要顶替柳云逸的职位的，先回鬼界述职，正好遇到了刚才的事。”司冉说，“冥王让我把你送回来保护你。”
　　其实当时宦伊的原话是：“看着他别让他做傻事。”
　　向宣看着自己坐的还是司冉那辆破烂的小汽车，忽然想到了他这世和祝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祝期趴在窗玻璃上，眨着眼睛仰头看他。而他当时因为要开会走得太急，没有太注意祝期，此时却能想起来当时那个画面上的每一处细节。
　　明明只是随意一瞥，却仿佛刻在了脑子里。
　　向宣透过车窗看了眼周围，是他自己家里的停车库：“现在是什么时候？”
　　“早上八点，”司冉说，“已经过去一晚上了。”
　　向宣没想到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他揉了揉眉心：“你一会还要回公司上班吗？”
　　司冉“嗯”了一声：“刚刚一直问你去哪你没回我话，就把你带到你家来了，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不用了，”向宣说，“我也去公司。”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他和祝期在一起的回忆，他怕自己一旦停下来，思念就会瞬间将他淹没。
　　他需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让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空余的时间。
　　*
　　宫伊早早地在神界天门前等着祝期，在他踏上最后一节阶梯时伸出手，却被祝期一把避开。
　　祝期恍若无人般越过宫伊，推开神界大门朝里走去。
　　宫伊楞了一下，脸上带着的笑僵了一瞬，下一秒却又像没事人一样转身跟上了祝期。
　　神界与五百年前大不相同，各种建筑的格局构造都变了许多，祝期没有一丝回家的感觉，他只觉得这里陌生地令人可怕。
　　宫伊说：“你离开这些时间神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上次怨鬼入侵时破坏的建筑都重新修整了一下，身边的神也换了些，可能有很多你都不大认识。”
　　“现在的神界比以前安全了不少，”宫伊说，“也不会再发生以前那种事情了。”
　　祝期、谈尧和宦伊都不在，他用了很长的时间，将整个神界牢牢把控在手里，现在的神界不会轻而易举地被别的什么攻击，更不会出现在行刑之地时没人听他的命令的场景。
　　这里的每一位神都将他视为最高掌权者，惧他畏他，也无人敢对他的命令提出质疑。
　　而做完这些后，剩下的便是等待，等着祝期被迫使用留在这的神力。
　　现在一切都如他设想的那样，不仅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祝期也要永远都在云明殿内，宫伊觉得前所未有的愉悦。
　　“但是云明殿我没让人动，”宫伊柔声说，“我怕你回来觉得不适应，这里还是和原来一模一样。”
　　祝期一路都没什么反应，他对宫伊的话充耳不闻，直到走到了云明殿外的天河处，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神誓中所说的是他不能离开云明殿半步，可这天河却在云明殿外。以前他还能偷偷看天河，去桃园，往后陪伴他的就只有那冰冷的宫殿。
　　“还有一件事，”宫伊笑着说，“悠林有了新的住处，他现在已经搬出云明殿了。”
　　“为什么？”祝期不解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宫伊理所当然地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难道不好吗？”
　　祝期看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神不该沾染俗念，情爱之事神界虽不禁止，众神对此却是最看不起的。宫伊曾无数次和自己的欲望对抗，他不愿承认这份感情，那是对他最大的亵渎。
　　可是后来经过许多事后便明白了，欲望这种东西……他何必限制自己呢？
　　苦苦压抑多年的情感喷薄而出，宫伊毫不忌讳地说：“祝期，我喜欢你啊。”

 第44章
　　祝期不可置信地望着宫伊：“你是神, 你怎么能……”
　　“为什么不能？”宫伊嗤笑一声，“还是你觉得我现在不配作为一个神？”
　　祝期摇头：“不是……”
　　宫伊却不给祝期说话的机会，他步步紧逼, 用近乎偏执的语气说：“就算不配又怎么样, 现在整个神界都是我的, 这里没人敢对我提出质疑。”
　　祝期听到这句话后眉心一皱，他看着宫伊, 仿佛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人：“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句话不知道又刺中了宫伊的哪根神经, 他紧紧盯着祝期, 犹如无数缠人的藤蔓, 缓缓攀上祝期的身体, 想要将他拉入没有一丝光亮的深渊。
　　宫伊抿着唇，忽然上前一步抱着祝期，一眨眼便将人带进了云明殿。只要踏入云明殿, 祝期以后便不能再离开这里。
　　这里和祝期记忆中的一样，丝毫不差。他恍惚了一阵,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面前的一切好似都没了什么光彩。
　　祝期被压在柔软的床上, 发丝铺满一片，宫伊倾身覆在他身上, 声音沙哑着问：“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祝期回过神，他皱着眉别开头：“下去, 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
　　宫伊却不听，他凑近祝期，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不下去的话, 你是不是会像五百年前那样, 让我狼狈地摔在地上。”
　　祝期确实准备这样做, 听了这句话后终归还是有些不忍：“不要让我动手。”
　　“小时候你待我和宦伊那么好，”宫伊手指摩擦过祝期的脖颈，“后来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祝期被这触感刺激得身体一个激灵，胸腔里积聚着怒气，他瞪着宫伊，只是还没来得及把人掀翻在地，就听他说道：“你以前说谈尧有帝王命。”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祝期瞬间僵住了，这是他当时在天河时对谈尧说的话。
　　他当时这样说的时候没多想，谁当天帝对他来说都无所谓，看到谈尧的命相如此，也就这么说了。
　　可是宫伊怎么会知道？
　　祝期还在疑惑中，宫伊继续道：“后来我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他确实很厉害。”
　　“我很害怕，害怕他会把我的位置夺走。”
　　祝期把目光放在了宫伊身上。
　　“他觊觎我的东西，我本想好好守着，可是对我最重要的人却想要把我的东西让给他。”
　　宫伊平生最重视的只有两样东西，一是他赖以生存的权势，二是可以喜欢的祝期。别人一经触碰便能让他警铃大作。
　　祝期想说不是，可宫伊却用手指按住他的唇：“但他确实拿走了我的东西，”他慢慢站起身，“祝期，你对他真好。”
　　宫伊走到房间的首饰台边：“他当时还送给了你一条项链。”他说着手指抚过首饰台上一条条风格不同的项链：“其实这里还是变化了一点的，每一年我都会去人间界为你买一条项链，就放在这。”
　　祝期坐起身，看着首饰台上的项链，心情有些复杂，忍不住问：“为什么会喜欢我？”
　　宫伊难得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就连目光也变得温柔起来：“小时候你照顾我和宦伊，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好的。”
　　“那算不上照顾，”祝期说，“这也不是喜欢。”
　　宫伊无比确定道：“是。你对这种事一向不了解，又怎么会知道我的感情，”他苦笑一声说，“如果我不告诉你，你可能永远都发现不了。”
　　祝期闭上眼睛，叹口气：“……我担不起你的喜欢。”
　　宫伊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他身体似乎是僵住了。满室寂静无声，祝期甚至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过了会宫伊终于打破着难捱的沉默：“你好好休息，我晚上来看你。”
　　祝期看着他的背影呆了一会，往后仰倒在床上，心里的那个疑惑再次冒了出来。
　　*
　　向宣到了公司后把自己的行程表看了一遍，却忽然觉得太空了些，恰好林南舟上午请了假，他干脆一个人干了两个人工作的量。
　　下午林南舟到公司后就熟门熟路地走到向宣办公室，敲门没等回应就率直接走了进去。
　　向宣头也不抬，用笔尖指着前面的一份文件说：“上午会议的工作总结，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你把任务下发出去吧。哦，还有，昨天晚上的酒席还有一个不错的项目你谈拢了没？”
　　“昨天啊，”林南舟在向宣对面坐了下来，“你们走了之后我也走了。”
　　向宣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在合同上签字：“你昨天也喝醉了？走这么早干什么？我记得你可是千杯不醉的。”
　　林南舟摇摇头：“和你们一起去了鬼界。”
　　向宣签字的手一顿，他抬头看着林南舟：“……什么意思？”
　　林南舟从自己口袋里拿出几块破损的玉佩放在了办公桌上。
　　那玉佩是当时谈尧带祝期离开神界时给余元的，上面还带着谈尧丝丝缕缕的神力，只是后来被怨鬼攻击，余元手里的和谈尧手里的两块玉佩都碎成了这样。
　　向宣放下笔，上下打量了眼林南舟，半响后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余元？”
　　林南舟站起身，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末将余元，参见谈将军。”
　　向宣怔怔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死了……”他当时回到神界后就被剥去了职位，一直没机会见到什么人，而且玉佩碎成了那样，他也没想到余元能活下来。
　　“没有，”林南舟说，“当时是悠林大人救了我。”
　　向宣点点头：“还活着就好，”他把玉佩又推了回去，“玉佩你收着吧。”他顿了顿，话题一转，“……别在这杵着了，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干活去。”
　　林南舟似是没料到话题会忽然转变的这么快，更没料到向宣竟然什么也不问，不问他是怎么到这来的，也不问他问什么到这来。直接让他去……干活？
　　“你不相信我？”林南舟问。
　　“不是，”向宣将签好的文件放在了另一边，“我现在就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一个公司的总裁，你说的那些事跟我都没什么关系，我不想掺扯神界的事情，当然也没资格过问这些。”
　　他说完又把另一份文件拿了过来，重复道：“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
　　“那祝期呢？”林南舟急道，“你就不管他了么？”
　　向宣动作一顿，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翻开文件：“我怎么管？他是神，我是人。就算我想见他也飞不到天上去。”
　　“……所以你就任由他被天帝困在云明殿里？”
　　困在？云明殿？
　　向宣合上文件：“鬼界的路怎么走？”
　　路上林南舟一边开着车一边给向宣讲他以前的事：“当时你走之后不久神界就遭受了怨鬼的攻击，数量很多而且来势凶猛，当时有些难以招架，天门当时几乎是瞬间被冲破。”
　　“也怪不得我的玉佩会直接碎掉。”向宣说。
　　“天门没守住，我也受了伤，但是当时悠林及时赶到，把我救了回来。”
　　“我们两人当时都看到了一个怨鬼，就在天门外不远处，却没有像其他怨鬼一样毫无理智地冲进来。”
　　向宣看了他一眼：“那个怨鬼是凌霄？”
　　林南舟点头：“现在看来是的。五百年前神界那次和昨天晚上所遭受袭击的流程几乎一样，先是打破了鬼界十八层地狱的封印，然后使用噬灵阵。”
　　“后来稳定后悠林去找时，那个怨鬼已经不在了，”林南舟说，“当时在神界阵眼处那个怨鬼估计只是一个代出头的替死鬼。”
　　他说的这些东西向宣也基本都能猜到，他问道：“然后呢？你为什么会到这来？还在我身边藏了这么久？”
　　“悠林他觉得事情有些怪异，疑点也很多，所以还是有些不放心，让我来保护你。不过他当时告诉我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手，所幸后来祝将军来了，就基本没我什么事了。”
　　“疑点很多？”神界被侵入之后他一直没时间好好思考，此时细细回想确实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林南舟提了一点：“例如凌霄是怎么打破十八层地狱的封印的，那东西可是专门克鬼的。”
　　“鬼界并不全是鬼，”向宣说，“还有三位神，他只要有实力控制住其中一位便可以帮他打开。”
　　“还有他是怎么找到神界的位置的。”
　　“他原本就是快要飞升的人，只不过后来被我抢了先机，也算是半只脚踏入了神界，对神界的位置有一定的感知也很正常。”
　　“……”林南舟说不出话了。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向宣说，“如果他只是想杀了我，那为什么不直接在神界天门守着，等我到人间界巡查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我，非要搞这么大阵仗扯上这么大因果。”
　　“为什么？”
　　向宣垂眸仔细地想着：“或许是他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所以需要用上别的旁门左道。”
　　噬灵阵十分注重放置的位置，如果噬灵阵上困住的都是一些没什么灵力的普通人，那么给阵眼处的神鬼人增加的力量实在微不足道。
　　但如果是放在灵气充裕的神界和鬼界，那吸收的灵力反馈在自身的效果就是翻倍的，否则在神界那次也不会死这么多天兵天将了。
　　如果不是噬灵阵，没有哪一个怨鬼可以在神界横行至此。
　　“对啊，他自己打不过你，所以跑到神界用了噬灵阵，怪在哪？”这一切看起来逻辑上好似确实没什么问题，所有的事情都能连起来。
　　“怪在……”向宣看着窗外，“实力和装备不匹配。”
　　外面雾蒙蒙的，一点阳光也没有，像是快要下雨了，通往鬼界的公路上也只有他们这一辆车。
　　林南舟：“不匹配？你的意思是……噬灵阵和诛神符这类东西都不是他该有的。”
　　向宣不解：“你怎么知道他有诛神符？那次怨鬼袭击我的时候你也去了？”
　　他是怎么去的？而且去了的话祝期和宦伊会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吗？
　　“没，”林南舟说，“都是悠林告诉我的。”
　　说完这句话向宣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司冉的。向宣伸手划掉，拒接了电话。
　　林南舟瞥了一眼，不解道：“怎么不接？”
　　这一句话的功夫司冉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向宣干脆直接关了机。
　　“估计是到我办公室没看见人，”向宣说，“怕我做什么傻事特意打电话问问我跑哪去了。”
　　林南舟笑了一声：“你会做什么傻事？对爱情求而不得的戏份也不是这样演的。”
　　向宣目光闪了一下：“祝期他怎么样了。”
　　这才终于进入了正题。
　　“他回神界是因为当时救你的时候和天帝签订了神誓。”林南舟说。
　　向宣心里咯噔一声，脸色有些难看，缓了缓才问：“神誓的内容是什么？”
　　“祝将军为了维持神界的稳定，把九成的神力留在了那，”林南舟说，“如果祝将军用了留下的神力，只要宫伊不死，他就不能迈出云明殿一步。”
　　原来不是祝期当时说的那个原因……
　　向宣靠在后背上，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个笑。
　　“所以天帝派了你来，让他不得不动用留下的神力。”
　　高速行驶的汽车在公路上猛地停了下来，发出一道长长的“刺啦”声。
　　这刺耳的声音还没彻底消失，一把长剑就抵在了林南舟喉间。
　　这把长剑的原身是祝期在鬼界时给他的那把短剑，只不过后来向宣打破了噬灵阵，救了无数人的性命，功德又厚了一层，神力也增加了许多，可以自由使用或伸长缩短这把剑。
　　向宣在神界一般用的都是长剑，此时这样也更顺手些。他说：“没想到你受了那样重的伤还能从鬼界跑出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5-04 17:58:20~2021-05-05 17:21: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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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林南舟被剑指着也不怕, 他双手从方向盘移下来：“怎么发现的？”
　　凌霄有诛神符只有向宣、祝期和宦伊知道这件事。
　　祝期和自己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接触过神界，更别提和悠林说上话了。向宣也从未向林南舟透露过当时祝期受伤的情况。
　　而宦伊则一直在鬼界收拾残局，又不能踏足神界, 顶多也就是借着灵体在人间界玩玩。
　　所以悠林不该知道这件事。
　　向宣看着他：“我想知道你是林南舟……还是像上次那样化成林南舟的模样。”
　　“你觉得呢？”
　　向宣心里已经有了结果, 可他还是不死心地打开刚关了的手机, 不顾那一连串的未接电话，打开通讯录, 拨打了那个通讯次数最多的号码。
　　来电铃声突兀地在车内响起, 林南舟挑眉看他：“现在知道了么？”
　　如果只是像昨天晚上那样随便装成林南舟的脸来骗他, 又怎么会有林南舟的手机。
　　向宣其实很早之前就对林南舟这个人起了疑, 当时祝期被诛神符所伤时, 他便察觉到了身边或许有什么暗线，因此往后处处都留意了些。
　　而在祝期昏迷期间，他在上班时看到的林南舟状态也不对劲。当时只是以为他工作太累了, 但现在看来真正的原因是刚和祝期打了一架受了伤。
　　知道他具体行程的也就身边那几个人，林南舟是其中一个。范围原本就很小了, 而和这些事情扯上关系的还是林南舟。
　　除此以外就连时间点也对得上，林南舟昨天晚上也和他们一起离开了饭局, 上午没来上班也只是因为还没从鬼界跑出来而已。
　　向宣冷着脸说：“从我朋友身体里滚出来。”
　　林南舟却忽然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朋友？”他的动作幅度很大, 脖颈接触长剑的地方划出一道血痕。
　　“没有什么朋友，”林南舟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一直都是我啊。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找到真心对你的朋友？”
　　“当时我精心准备了很长时间，又用了我几乎所有的力量配合天帝演了那么一出, ”林南舟说, “但依然没能杀了你。”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仿佛是恨不得立刻把向宣碎尸万段。
　　“我原本已经放弃了, 踏入轮回转世成人。不过这世我很早前就意外死亡了，天帝再次找到了我，帮我恢复了前几世的记忆，给了我诛神符和调阳令，还告诉了我噬灵阵和噬魂阵的使用方法。”
　　林南舟说：“他让我去找你，然后碎掉你的魂魄。”
　　“我刚开始并不知道你就是谈尧，靠近你也只不过是你的灵力比别人都多，想着等你功德更多了些就把你的灵力拿走。”林南舟说，“只是我没想到等你的灵力越来越多时，反而让我看见了你的神格神骨。”
　　林南舟闷笑出声：“我们果然很有缘分啊。”
　　看到那些之后他就安排了别人去杀向宣，可每次这个时候都有祝期拦着。
　　等到现在好不容易等到祝期离开人间界，他自己却又受了伤。
　　向宣的神力又恢复了许多，他没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直接把向宣的魂魄杀死，两人一旦打起来就会被阳差发现，从而把鬼界的那些人都引了过来。
　　他只能先把向宣带到偏僻的地方，像以前那样用阵法解决向宣。即使那些阴差发现了他的存在，赶过来也需要点时间，足够他做完所有的事情了。
　　向宣看着他，却没在意他后面的话：“所以这次也是天帝帮了你，让你从鬼界跑了出来。”
　　“刚刚没有直接杀了我，是因为你现在受了伤，还是打不过我，是吗？”
　　向宣手中的剑又往前挪了下：“开车回去。”毕竟经历过前几次那样的事，他怕这人又整什么幺蛾子。
　　林南舟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向宣眼底看到了一抹光，他往窗外看去，看到了一个刚好将他们两人包裹的噬灵阵。
　　又是这招……
　　刚刚林南舟说的那些废话也只不过是给他自己制阵拖延时间而已。
　　与此同时，向宣感觉到身上的一些东西正缓缓流逝，浑身都没了力气，握着长剑的手也微微颤抖着。
　　林南舟趁机用手肘敲击向宣的手腕，长剑顺势脱落被他自己握在了手里。
　　“刺啦”一声，是刀剑刺破衣料和皮肉的声音。
　　向宣低头看着插在胸口上的长剑，那把长剑贯穿他的胸口，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后面的座椅上。鲜血不断往下流，将黑皮的座椅染成了红色。
　　向宣反倒是笑了一声：“还真是……干脆。”
　　现在只要慢慢等，等向宣的肉体死亡，灵魂出窍，再等他的灵魂被这噬灵阵吸收得一点不剩，噬灵阵成型，两人同时死去，永远消失在轮回之中。
　　永远……
　　林南舟却没有报仇之后的轻快，心情反而愈发沉重起来，他总觉得好似一切都不该按照这个轨迹发展。
　　向宣的声音很弱：“你有没有想过……”嘴角不断流出鲜血，可他却依然坚持说着，“想过天帝……给你的记忆……是假的。”
　　林南舟忽然一愣：“不会的，他告诉了我这么多东西，告诉我怎样隐匿身形，给我诛神符，给我调阳令，还帮我离开鬼界，帮我……”可他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天帝帮他是因为他们两人都想要杀死谈尧，但这些并不能证明天帝帮他恢复的记忆都是真的。
　　他完全可以在记忆里添上一些手脚。
　　“为什么……这么恨我？”向宣问。
　　“为什么恨你？哈，都是因为你，你滥杀无辜，给门派招了这么多仇恨，所以玄门宗才会被灭门，上千人因你而死，亏我们之前对你这么好，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他仿佛是为了让自己相信什么，不断地重复着最后一句话。
　　可滥杀无辜这件事，谈尧却从未做过。
　　而玄门宗被灭门也只是因为那些贪婪的人觊觎宗门秘籍，外加谈尧飞升后宗门一日不如一日，自身实力不够罢了。
　　“师父，”向宣闭上眼睛，“我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门派的事情。”身体的温度逐渐趋于冰冷，他再也没有支撑的力气，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林南舟却被他那一声师父叫得心神猛震，他松开剑柄，坐在自己的座椅上，双手抱着头，试图将记忆里的事情远远甩出去。
　　谈尧是他自己一手带大的，是个怎样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是脑海里的记忆又如此真实，记忆和认知不断发生着冲撞，大脑仿佛要炸了一般。
　　他从未想过记忆被改变这件事，这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可是此时回想过去发生的事，他也能感觉到天帝只是在利用他。
　　难道真的是他做错了吗？
　　另一个版本的记忆在这剧烈的疼痛中一点点显示出来，他好像……真的做错了。
　　金色长剑被拔出，这声音让林南舟渐渐回过神，他抬头怔怔地望着谈尧。
　　从向宣身体里飘出的魂魄拿着长剑，身着玄色铠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谈尧叹口气：“师父，我需要给我那三千将士一个交代。”
　　林南舟还在刚才的震惊中没回过神，他没能躲开，长剑与刚刚同样的方式插入他的心口，再拔出时，脚下的噬灵阵瞬间破碎。
　　而林南舟的身体也慢慢消散，他原本就已经死了，是靠着调阳令才能够在人间界自由活动。
　　他也没有神格神骨，那把剑是由祝期的神力组成的，本来就克怨鬼，因此只一击，便能让他魂飞魄散。
　　凌霄真人身上牵扯的因果太多太多，谈尧杀了他，厚厚的功德便一阵往他身上涌。原本有些透明的魂魄逐渐积聚成实体，牢牢守着的限制刹那间被冲破。
　　失去的神力一点点回到了他的体内，这是久违重逢的感觉。
　　谈尧拿起手机看着上面无数条来电显示，终于回拨了过去。
　　“我天向总你终于接电话了，”司冉说，“你现在在哪？凌霄跑出去了，我们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你……”
　　“我把定位发给你。”谈尧一边说一边切换屏幕把自己的定位发了过去。
　　司冉闻言愣了一下，她看了眼手机，确定是向宣没错，可这声音怎么有些不对劲呢？
　　谈尧说：“你按照那个定位过来，这里有点东西需要你处理一下。”
　　“什么意思？”司冉问，“那你呢？你……是向宣吗？”
　　谈尧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看了眼自己的尸体：“不太是。”
　　司冉懵了。
　　“你过来吧，我要先去神界一趟。”
　　司冉觉得这句话扑面而来的是她这种小鬼难以承受的王霸之气，等她颤巍巍到了向宣说的那个地方，看到向宣的尸体后觉得更难以承受了。
　　索性谈尧还有点良心地在亮着的手机上给她留了一句没什么用的信息：我没事，向宣留。
　　*
　　祝期趴在首饰台前百无聊赖地数着宫伊买给他的项链。夕阳的光透过窗户照在房间内，又被窗户上的花纹隔成了一片片，晕在了祝期脸上。
　　……五百三十一、五百三十二。
　　总共有五百三十二串项链，自从那次神界被袭已经过去了五百三十二年，时间过得真快。
　　脚步声突兀地响起，由远及近，祝期直起身看着宫伊。
　　宫伊见他正在看自己买给他的项链，嘴角勾起一抹笑，走到祝期身后双手轻轻摆弄着他的长发，把首饰台上的镜子摆正。
　　“外面的桃树开了不少，没事可以去看一看。”
　　祝期任他摆弄着，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宫伊对他敷衍的态度毫不在意，他随手拿了一串项链，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然后把项链戴在了祝期的脖子上。
　　冰凉的触感让祝期回过神：“宫伊，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宫伊心情颇好，帮他扣上项链环后说：“什么事？”
　　“五百多年前神界的那场袭击和你有没有什么关系？”祝期问。
　　“这是什么意思？”宫伊说，“我作为受害者，他袭击的是我统治的神界，当然和我有关系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宫伊视线一直放在了镜子上，更准确的说是镜子里的祝期。等欣赏够了又把项链摘掉：“那你问的是什么？”
　　他接着拿起了另外一条项链，似乎是想把这些全都在祝期身上试一遍。
　　“总不能是我作为天帝找人来袭击神界吧。”
　　祝期没说话。
　　“那就和我没什么关系了。”宫伊帮他戴好了项链，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弯腰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祝期，你长得真好看。”
　　祝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有些苍白，眼神无光，这算好看么？
　　宫伊猛地抬头往一处望去，他笑了一声问：“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声音？祝期仔细听着，却听到了天门那传来的大打斗声。他心里一惊，脑海里掠过一个人，他自己刚到神界没多久，这个时候会来神界的能有谁？
　　宫伊伸手在镜子前一掠，镜子里祝期的模样就变成了天门处的场景。
　　入目便是无数铠甲，刀光剑影闪得迷眼。祝期却一眼看到了那被无数天兵天将牢牢围住的人——谈尧。
　　祝期看着这幕就要站起身，可宫伊却牢牢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有什么动作，提醒道：“你身上有神誓，不能离开云明殿。”
　　祝期顺着他的力道缓缓坐下去，垂眸看着镜子里的谈尧。
　　一道极快的剑影闪过，谈尧纵身一跃，便将周围一圈人都掀翻在地。他没下死手，只是让他们难以动弹。
　　可是天兵天将的数量过多，来了一波又一波，这些人只听命于天帝宫伊，对于来犯者只会尽全力驱逐。
　　宫伊问：“你说他为什么要来神界呢？”
　　祝期也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来神界，为什么不好好在人间界待着，为什么……
　　宫伊却笑了一声：“看来你还是不懂。因为……”他弯下腰，贴在祝期耳边，一字一句道：“他也喜欢你。”
　　这句话在他耳边轻轻炸开，祝期瞳孔微缩。
　　镜子里那抹身影越来越看不清，谈尧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挂了伤，祝期心里越来越乱，连同刚刚那句话一同搅乱着他的思绪。
　　宫伊看着镜子里的谈尧，问：“你觉得他能打赢整个神界的将士吗？”
　　打不赢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打赢成千上万人。但他没办法离开云明殿去救人，祝期闭上眼睛，不愿再看镜子里的情形：“……不要杀了他。”
　　宫伊按在祝期肩膀上的手蓦地收紧，语气意味深长：“怎么？心疼了？”
　　“如果被拦着的是我，受伤的是我，”宫伊顿了顿问，“你会心疼吗？”
　　祝期睁开眼：“你们不一样。”
　　困住祝期的是他，伤害谈尧的也是他，这个假设让祝期心头火起：“别在这废话。”
　　宫伊愣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身影彻底隐藏在黑暗里：“对不起。”
　　祝期觉得有些不对劲，下一秒，项链中散发出一阵阵光圈，光影漫过祝期全身，最后又汇聚到项链内。
　　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浑身软绵绵的，就连坐着也难以支撑。他拼尽全力想稳住自己的身形，最后还是支撑不住倒在了桌子上，项链硌着他的皮肤，冰冰凉凉的。
　　宫伊走到他面前，祝期瞪着他，咬着牙说：“宫伊，你对我……做了什么？”
　　宫伊把镜子正正地摆到祝期面前，让他可以毫无阻碍地看到里面的场景：“没什么，只是暂时把你的神力封锁在了项链里面，一个时辰后会自动解开。”
　　祝期气急：“那你要去做什么？”
　　宫伊看着他眼尾发红，生气瞪着人一副凶狠的模样。他忍了忍，最后只将祝期凌乱的发丝理顺了些，伸手扶着他的下巴：“你喜欢谈尧吗？”
　　“……不喜欢。”
　　如果不喜欢的话怎么会拼着命救下谈尧，带他离开神界。如果不喜欢的话又怎么会在五百年后再次去找他保护他。如果不喜欢的话……
　　只是祝期他自己从未意识到罢了。
　　“可你的举动表明你很在乎他。”宫伊说。
　　祝期似乎意识到了宫伊要去做什么，他浑身动弹不得，只得软下声音说：“不要杀了他，不要……”
　　宫伊动作一顿，他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到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舔去猩红的血，宫伊转身离开：“你会忘了他的。”
　　剑影一道道闪过来，谈尧不断格挡，他没办法毫无顾忌地杀了这些将士，但这些将士却不管他的死活。
　　行为处处受限，寡不敌众，他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身上又多了一道伤，谈尧往云明殿的地方看了一眼，干脆直接飞过去，他将剑自由立在身旁抵御攻击，大不了受几道箭伤，估计能活着到云明殿……
　　“发什么呆啊你？”宦伊伸手帮他挡住一道攻击，爆脾气就忍不住了，“自己不要命跑过来就算了，打个架还发呆，能不能上点心！你说说你……”
　　一同赶过来的悠林被他吵的有些头疼：“别囔囔了。”
　　而和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许多鬼界的阴差阳差。
　　谈尧吃惊地看着道：“你们怎么来了？宦伊你不是……”
　　“不来看着你送死啊？”宦伊说，“幸亏司冉发现得早。”
　　谈尧早就习惯了他的刀子嘴豆腐心：“你倒是不把惩罚放在眼里。”
　　毕竟当时给他的惩罚是一千年不能离开鬼界，现在就急哄哄光明正大跑神界来了。
　　悠林给上前攻击的人来了一刀：“你去云明殿，我们帮你在这挡着。许多人早就看宫伊不爽了，你尽管去。”
　　神界确实是宫伊一手掌控的，他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武神身上，不断收拢人心，将这部分势力牢牢笼在手里。
　　但对于文神他只采取强迫镇压的措施，只要有不同的声音便加以打压，只提拔他自己看的惯的，皆是些贪生怕死之辈。
　　而宫伊能掌控的势力又被两位上神带头拦着，虽然可能也打不过，但能支撑一会便是一会。
　　神界看似牢不可破，但其实早已是一盘散沙。
　　谈尧说：“好。”
　　宦伊抿着唇看他，忽然说：“要是五百年前那件事是他做的……你杀了他我也不拦着。”
　　谈尧点了下头，将长剑立在身旁，飞身朝着云明殿离开。
　　再次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谈尧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宫伊站在云明殿前的石阶上，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人。
　　谈尧一句话没说，直接拿着剑朝他袭去。宫伊往后一闪，再上前时手中多了一把相似的长剑，两人互相牵扯，一时竟分不出上下。
　　周边的桃树被两人的打斗震得花瓣飘飞，粉红色的花瓣落了满地。
　　白刃相接，鸣声不断。
　　谈尧挑起他的剑尖，一把扯开。可剑绕了一圈再次回到宫伊手里，帮他挡住谈尧的攻击。两把剑一同掉落在地。
　　谈尧干脆也不捡了，也没用神力，两人赤手空拳地打起来，都用了狠劲，拳拳到肉。
　　“凌霄都已经告诉我了，”他用力在宫伊脸上挥了一拳，“真行啊天帝。”
　　宫伊毫不留情地在他肚子上回了一击，擦去嘴边留下的血痕，狠戾道：“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非要靠近祝期，是你觊觎帝位！”
　　谈尧吃痛捂住肚子，宫伊伸手，掉在地上的剑便到了他的手上。
　　谈尧抬头看他，语气讥讽：“所以你就让人来袭击神界？白白牺牲了那么多将士？”
　　刀光再次袭来，宫伊道：“你懂什么？”
　　在房间里的祝期通过镜子听到这句话，忽然握紧了拳，当时的那一幕又重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没能成功。
　　原来真的是他，祝期一开始就有些疑虑，只是不愿承认这种可能。即使在鬼界，他也没放弃查找证据，却都不敢怀疑宫伊。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比和谈尧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了许多，祝期是把宫伊当亲弟弟看待的。
　　谈尧把自己的剑挑了过来，轻轻一别，却因力气不支而被迫退了几步。
　　“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做天帝。”话音刚落，他腹部便受了一击，瞬间被击飞在地上滚了几圈。
　　宫伊忽然下了狠劲，如一阵风般快速袭来，谈尧没能躲开，吐出一口血，却连站也站不起来了。
　　他现在并未进入神籍，虽有神力也只是半个神，不能吸收这里的灵气，而他体内的神力在到达云明殿之前就用了大半。
　　宫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倒在地的人：“只靠从人间拿的那点功德就敢一个人闯神界，你可真傻。谈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剑尖自上而下，却忽然被一道光击开，掉在地上发出咣咣声响。与此同时，谈尧胸口的项链散着亮眼的光。
　　谈尧笑了一声：“我可不是只靠那点功德，”他慢慢站起身，“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周身的神力再次运转，那把剑又回到了谈尧手中，身上的伤口慢慢缝合痊愈。
　　祝期离开时不仅仅给了他那把剑，还有项链里留着的神力，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对付宫伊了。
　　谈尧拿着剑直冲宫伊而去，形势再次发生反转。宫伊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后退着躲避攻击，想要召集文武百官，可武将被宦伊他们拦着，他重视的文官却没一个能打的。
　　而且这是云明殿外，他曾经下过命令，任何人无论任何情况下都不得靠近云明殿，此时此刻竟孤立无援。
　　最后一击，谈尧的剑尖搭在了宫伊脖颈间：“祝期的神誓怎么破开？”
　　宫伊看着他：“没有什么破解的方法，除非你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
　　宫伊却仿佛释然了，他闭上眼睛缓声道：“你杀了我，坐上帝王之位。不久之后你就会变得和我一样，看重自己手中那份至高无上的权利，不容易别人有一丝一毫的心思。对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患得患失，你甚至不敢和祝期在一起。”
　　他忽然又睁开眼，紧紧盯着谈尧，嘴角扬起一抹笑，像是在预告着他的未来，“最后孤独一生，就像我自己在神界过的这五百年一样。”
　　谈尧看着他，猛地转身，将身后的那把剑击落，同时往后弯腰闪过宫伊的从前方而来的袭击。手掌翻飞，汇聚他大半的神力朝着宫伊袭去。
　　那一掌对于宫伊来说是致命一击，他看着胸前的伤，不可置信般睁大眼睛。
　　“我过得怎样都无所谓，”谈尧说，“但我不能让祝期一辈子都在云明殿里。”
　　“这是我们之间最大的差距，”谈尧把剑正对着他的心脏，“你是一个只会为自己思考的疯子。”
　　手起刀落，谈尧看着面前倒下去的人，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还剩下最后一件事，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往云明殿内走去。
　　厚重的大门缓缓被推开，一股浅淡的香弥漫而来，地上满是粉色的花瓣。越靠近他就越紧张，心跳得愈发激烈。
　　他走进房间里，外面春暖花开，里面却处处散着凉意。斑驳的光影照进房内，给这里带来微不足道的暖。
　　祝期伸手抚着那个镜子，里面是宫伊孤零零躺在院子里的场景。指尖艰难地积聚了一点神力，镜面瞬间破碎为无数片，划过他的手，连同红色的血丝一同落在了桌面上。
　　这上千年的交情，最终便如同这面镜子般碎裂。
　　祝期转头看着慢慢走过来的人，一时激动，忘了自己还被封着神力，站起身就要朝他那走。腿脚一软就要往前倒去，谈尧快步走过来抱住了他。
　　也不知道多少次，他是第多少次这样落入这个人的怀抱，此时觉得无比熟悉。祝期伸手抱着他，安心地躺在他怀里。
　　谈尧却被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他封了我的神力，过一会就好了。”祝期抬头望他，眼里带着笑意，“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谈尧呼吸一窒，脸也迅速烧了起来，一时结结巴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祝期也不说话，只安安静静地抱着他。
　　谈尧伸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给自己鼓足了勇气：“五百年前在人间界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但是一直没能说出来。”
　　他说话这句话又闭上了嘴巴，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连窗外的影子也慢慢转移了位置，一同笼住了两个人。
　　“祝期，我喜欢你。”
　　“从很早很早很早就开始了，喜欢你喜欢得要命。”
　　“无时无刻都想看见你，看见你就会很开心。”
　　他小心翼翼地问：“祝期，我、我……可以吻你吗？”
　　话音刚落，谈尧的唇上便传来一个温软的触感。
　　像是窗外飞舞的桃花，无声无息地飘飘然落了下来，还带着阵阵清香。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完结啦～
　　最近有三门考试，番外等我考完回来补！
　　感谢在2021-05-05 17:21:28~2021-05-06 23:54: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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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番外1
　　外面阴沉沉地下着雨, 天渐渐黑了下来，祝期趴在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玻璃前，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
　　雨点斜着从窗户上划过, 模糊了祝期的视线, 只剩下高楼大厦的炫目光影。
　　今天原本是他和谈尧在人间界见面一周年纪念日, 但两人刚到人间界，谈尧就因为神界的一些突发事件回去了。
　　自从宫伊死后, 当年袭击神界的真相也都显露出来。
　　宦伊掌管鬼界和神界, 成为了无常界之主, 外加各种工作的对接, 每天忙得脚不离地。悠林职位没变, 但是被宦伊拉着一起处理公务，日子也不怎么清闲。
　　谈尧恢复了当初的职位，又成了天界的那位谈将军。只不过没了宫伊的阻拦, 手中的权利比以前更大了一些。但是人间界的职位也没落下，神界的事情处理好之后就会到人间界去当他那个总裁。
　　至于祝期……他当时也尝试过帮忙来着, 帮着帮着就成了倒忙。干脆每天坐在谈尧旁边看他处理事务，当个安静乖巧的笨蛋花瓶。
　　后来祝期趁着谈尧不注意, 把自己九成的神力又分离了出去，谈尧知道时那人已经偷偷跑到人间界玩去了。
　　他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只得用最快的速度干完手中的任务，然后到人间界去找祝期。
　　自此, 那九成的神力就再也没有回到祝期身体里，谈尧专门派了足够的将士守着祝期的神力，防止再出现以前那种情况。
　　神界、鬼界和人间界, 祝期都可以随意去留。
　　神界的时间流速和人间界不同, 谈尧或许只处理一件事情的时间, 人间界就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已经到了晚上六七点了，什么计划都泡汤了。祝期嘟了嘟嘴，想着一会谈尧要是再不回来，他自己就去美食街大吃一顿。
　　可目光却还停在了天边一角，直到那出现了点光，紧接着身后便有人紧紧抱住了他，下巴抵在祝期肩上：“等多久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祝期松了一口气，但闭着嘴不说话。
　　谈尧见状解释道：“以前在宫伊手下的那几个神不太服从管教，中间耽搁了些时间。”说完抬手捂住祝期的眼睛，在他耳边轻哄道：“送你一件小礼物。”
　　话音刚落，祝期耳边就炸开了别的声音，谈尧放下手，视线变亮的一瞬间，眼前是五彩斑斓的。
　　彩色烟雾在掠过雨的天空中弥漫开来，被雨水慢慢浸晕，无人机在黑色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五颜六色的痕迹，最后留下一副图样：一条银色的项链，项链两边连接着两个Q版小人。
　　左边的小人乖乖坐着，长发垂落在地，身上是简单勾勒出的素服，胖乎乎的小手拉着项链一端。右边的小人侧着身坐，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左边，身上是威威严严的铠甲，此时奇异的有些反差萌。
　　而项链正中间被一个粉色的心包住，在大厦下方的行人只要一抬头，就能清晰地望见这样一幅可爱的图样，也能一瞬间就明白两人的关系。
　　说不定还会有人狠狠吐槽一句：又来个秀恩爱的。
　　谈尧当时一直纠结要在天空中写什么好，无论写什么都显得有些矫情，他也不想暴露两个人的信息，所以最后敲定了这样一幅可爱的画。
　　“喜欢吗？”
　　祝期眨着眼睛，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他一向喜欢这些新奇的东西，原本只有一丝丝的火气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他想转身，可谈尧却紧紧抱着他不让他动。
　　祝期觉察到有些不对劲：“怎么了？神界出什么事了吗？”
　　“对不起，”谈尧闷声道，“让你等了这么长时间。”
　　祝期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听到这句话后安抚道：“没事。”
　　谈尧松开祝期，把自己身上的那串项链摘下来，他在人世的这五百年经历了几个轮回，没有过往的记忆，算是又体验了一遍各式各样的人生，对于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可祝期不一样，他在暗黑的鬼界又过了五百年，当了一个无聊的狱官。不知道对以前的事愧疚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这五百年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谈尧把项链戴在祝期身上，又回想起当时他把这个项链送给祝期时的场景。
　　身后月色如水，谈尧在他脸颊轻轻落下一吻。
　　当年没能完成的愿望，现在终于如愿以偿。
　　祝期此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你不是定好了餐厅吗？我想吃饭。”说实话他这一天里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晚饭，白天那些项目错过也就错过了，反正以后还有的是时间可以去，但吃饭这种事情错过一次就少一次。
　　愁绪随着这句话慢慢散去，谈尧宠溺地看着祝期，不管过了多长时间祝期还是那个小馋猫。谈尧和他十指相扣：“嗯，我带你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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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番外2
　　“祝期, ”谈尧弯下腰，屈起手指在小懒蛋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还不起来吗？”
　　祝期眼睫眨了眨, 抱着被子不情愿地在床上滚了一下, 背对着谈尧, 嘴巴一张一合，还在不自觉地嘟囔着什么。
　　谈尧无奈, 转身把房间的窗帘拉开, 刺眼的光线争先恐后地进入房间, 初冬的阳光给这里增添了暖人的温度。
　　祝期不满地哼了一声, 干脆用被子蒙着头。
　　“不是说好了要去上班吗？”谈尧耐心地哄他, “再不起来就迟到了。”
　　祝期平常没什么事干，自动捡起了睡觉的习惯。每天打游戏睡得比谁都晚，白天醒来时已经到了中午, 把正常作息直接颠倒了过来，但他是神, 就算不睡也没什么影响，谈尧也就顺着他去了。
　　看着早出晚归的谈尧, 无业游民祝期深感罪恶，而且这样两人相处的时间也少了许多, 于是就有了想要再次工作的念头。
　　以前他在公司里有个小职位，也算有些经验, 不过后来发生那些事后就再也没去过了。这次算是重操旧业。
　　今天是他上班第一天，本想着和谈尧一起去公司。但是习惯哪是一下子就改过来的，虽然昨天晚上被谈尧拉着睡得挺早, 但早上照例睡过了头。
　　谈尧平常是七点半去上班, 刚开始他不忍心叫祝期, 为了等他硬生生拖到了九点半，要是再不去一上午都快过去了。
　　祝期迷蒙间听到谈尧的话，意识清醒了一点，但也只有一点，他含糊地敷衍说：“马上起。”可身体却不打算动。
　　下一秒，身体蓦地腾空，失重的感觉让祝期心里跳了一下，他手指无措地一抓，把谈尧的领结紧紧抓在了手里。
　　祝期这下也不困了，睁开眼看到自己的处境，他正被谈尧抱着往卫生间走去。
　　谈尧嘴角还挂着浅笑，这种小小的恶作剧他乐此不疲。祝期狠狠瞪他一眼，晃着身子想要下去。谈尧却把他抱得紧紧的，到了地方后还不忘先在额头上亲一口，这才依依不舍地把他放下来。
　　“你先去洗漱，我给你拿一会要穿的衣服。”
　　祝期身上还穿着毛茸茸的睡衣，他揉了揉睡衣上的小猫：“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谈尧睁着眼说瞎话，“到了午饭时间了。”
　　祝期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点懊悔的神情，接着急匆匆地进了卫生间去洗漱。
　　谈尧看他匆忙的背影，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怎么这么好骗。
　　骗人的后果就是后来要加倍的哄回去。
　　谈尧从耳机里听着秘书的汇报工作，转头看着坐在车另一角啃三明治的祝期，吃个饭吃出了要杀人的气势。
　　等到祝期吃完后，谈尧把准备好的热牛奶打开，插上吸管递到祝期面前。祝期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他接过来一口一口吸着。
　　等秘书说完后，谈尧摘掉蓝牙耳机，不动声色地往祝期那边挪着。
　　祝期刚开始没注意，等到谈尧坐到离他只有一拳之隔的距离时自己往窗边靠了靠，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谈尧大胆地继续往他那边靠，祝期已经挨到了窗户，避无可避，他转头瞪着谈尧，意思是你离我远点！
　　虽然是瞪着，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那眼神就像是挠人的小猫咪，又奶又凶，对着谈尧却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自从他们确定关系后，谈尧就愈发大胆了，以前看祝期一眼都觉得是在亵渎，现在能够无比熟练地亲他，没事还会逗几句，就像现在。
　　“生气啦？”
　　祝期推他的肩膀，力度也不大，谈尧动都没动，反而凑得更近了些，顺势揽住他的腰，乖乖认错：“对不起。”
　　祝期挑眉：“错哪了？”
　　谈尧亲他：“不该骗你。”
　　祝期当时急得连饭都没好好吃，随便拿了一个刚做好的三明治就往外走，一到车上看了眼时间，瞬间傻眼了。
　　他觉得受到了莫大的欺骗。
　　虽然这个软软的三明治很好吃，也有好喝的热牛奶，但这依然掩盖不了谈尧骗了他的事实！亏他自己还这么相信谈尧！
　　他看了眼靠在他身上的谈尧，哼了一声，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生气也只是稍微恃宠而骄了一下。
　　谈尧问：“我要怎么补偿呢？”
　　祝期转了转吸管，开始慢慢思索起来，想要的好玩的他都有，好吃的饭店也都被他吃了一遍了。毕竟他想做什么谈尧都已经满足他了。他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现在好像确实没什么特别想要的诶。
　　谈尧看着认真思索的祝期，红色的唇上沾了一点浅浅的奶白，让他的唇看起来更润了些，也更加诱人。
　　他不由得侧头，唇瓣相贴，一股似有若无的奶香顺了过来。
　　祝期愣了一下，口中的空气被尽数夺走，他微红着脸，眼神飘向前面的司机那。
　　谈尧轻轻咬了他一下，似乎在怪他的不专心，随即在亲吻的间隙放下隔音挡板，而在挡板放下的期间，司机还是听到了几声他不该听的东西。
　　司机：……我不该在车里。
　　谈尧想着，下次应该换一辆车，直接将前后两方隔开的车，也省得这样麻烦了。
　　确保没人能听见后，谈尧愈发肆无忌惮起来，祝期被他亲得发懵，身体微微抖着，手中温热的牛奶不断向他传递着热，车内的暖气似乎变得更大了，祝期身上有些燥。
　　谈尧握住祝期的手腕，又逐渐上移把那杯摇摇晃晃的牛奶从他手中拿下来放在一边。
　　身后的椅背太软了，祝期解放了双手之后，圈着谈尧的脖颈，借力好让自己不滑下去。
　　谈尧含糊着问：“这个补偿可以吗？”
　　这哪算补偿！但祝期被吻着，谈尧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似乎也不在乎祝期的回答。祝期就在谈尧唇上报复似的咬了一口，浅淡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谈尧笑了一声，毫不在意地继续吻着他。一向兢兢业业的总裁此时忽然就不想去上班了……

 48、番外3
　　祝期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宦伊, 趴在桌子上，双手捧着脸笑。
　　宦伊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面前红色的信封。他把手中的折子放在一边, 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 他一边打开信封一边叹口气说：“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祝期依然笑着：“你这什么语气。”
　　“能是什么语气, ”宦伊也笑了一声，“感慨的语气。我以为你们要拖到什么时候呢。”
　　两人早就互通了心意, 却一直没提这件事,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其实谈尧早就想过这事了, 只是一开始两人确定关系他还没适应过来, 后来他们出去玩, 有人要了祝期的VX，谈尧瞬间警铃大作，隔天就商量好确定了日期。
　　祝期以前从未想过和谁结为伴侣, 也没想过情爱之事。
　　如若不是谈尧，他现在还只能在冰冷的云明殿里待着, 他还记得当时谈尧认真地对他说：“若是有朝一日我称了帝，定会为你破掉那些规矩, 让你不再只是俯瞰众生的神，天上人间, 可自由来去，世间百味, 我也要带你尝个遍。”
　　此时谈尧虽然没有称帝，但他显然对那东西不感兴趣。
　　大殿里传来脚步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祝期起身：“谈尧来接我了, 我们回人间界玩去啦。”
　　谈尧接住飞扑过来的人, 嘴角带着抹不下去的笑意。
　　宦伊看着两人的背影, 笑着摇摇头，继续自己苦逼的工作。
　　*
　　“那边的灯笼挂好看点，歪歪扭扭的不像样子！”
　　“还有这个门帘上的装饰，不够喜庆，换个华丽鲜艳的。”
　　“这可是上仙的结道大典，干活都给我麻利点。”
　　祝期坐在云明殿内，身上是一层层的厚重的婚服，红色长袍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长发被后面的人打理着，一丝一缕被一点点顺下来，最后发顶落下些许冠饰。
　　祝期轻轻晃了晃脑袋，叮叮当当响：“这些……还是不要了吧。”他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这些发饰就被他碰到了地上，戴这些没什么必要。
　　后面给他打扮的人从镜子里看了祝期：“多好看呀，为什么不要？”说是这样说，她还是遵从祝期的意愿帮他摘下了一些，最后发间只剩下用来固定发型的头饰，还有垂落的吊饰，冰冰凉凉地贴在额头上。
　　祝期长得本就惊艳，完全能撑得起那些华丽的发饰，去了便添上几分淡雅平静，哪一种都很好看。
　　“这样好看吗？”祝期不确定的问。
　　身后的人噗嗤一声笑出来：“上仙您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呀，您可是全神界最好看的神了！”
　　“好啦，”她后退一步侧身行礼，“上仙和将军新婚愉快！”
　　祝期一愣，有些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一生一次的结道大典，这是他和谈尧之间的约定。他随即站起身，朝门外走去。房间里等着的人分侧两边跟随，大门被推开。
　　宦伊悠林一直都在门口等着，看到祝期出来后愣神了一下。宦伊笑道：“还真是便宜谈尧那小子了。”
　　谈尧立在云明殿与外相连的桥头前，他穿着和祝期相似款式的红色长袍，长发高高束起来。
　　仙鹤飞舞，凤鸣九天，落英缤纷。
　　祝期踩着脚下由花瓣组成的地毯，往谈尧的方向走去。他每往前走一步，身后软绵的花瓣便顺着飘起来，再慢慢落下。
　　谈尧呆呆地看着祝期，他想把眼前的每一幕都牢牢记在心里，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慢慢回味也能让他觉得无比美好。
　　等到祝期站在他面前时，谈尧朝他伸出手，签着祝期一步步跨过长桥。
　　桥下水波荡漾，鱼儿争先恐后地跃出水面，荷花片静静飘着。
　　“鬼界有奈何桥，过了奈何桥便是新的开始。”谈尧说，“过了这座桥，我就多了一层最重要的身份，这座桥便是我们新的开始。”
　　祝期紧了紧他的手，轻轻“嗯”一声。
　　两人一同踏下小桥，结道大典是在鸳鸯殿举行，从这到那还有一小段路程要走。道路两边站满了神，这是神界多久以来最大的盛典，他们站在这为上仙和将军送上祝福。
　　谈尧往前看了眼到云明殿的距离，启唇道：“等再过些时间，这里和公司的工作都闲下来，我就带你到别的地方去，人间界很大，我们还有许多地方没去。走到哪就住哪，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你想尝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他们都不知道我们在哪，只有羡慕的份。”
　　祝期看向谈尧，笑意怎么也遮不住：“嗯。”
　　反正未来还很长，足够他们把想做的事情都做一遍。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这本书就完结啦，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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